寫在七篇之後

我寫了七篇關於無用之用的文章。

寫到最後，我才真正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你為了得到任何東西——學位也好，薪水也罷，別人的認可也好——你就必須妥協。妥協到某個程度，你就不再是你在選擇，而是那個「想得到的東西」在替你選擇。所謂自由，不是你擁有很多選項，而是你不被任何一個選項綁架。

所以，像我這樣什麼都沒得到的人，反而什麼都可以做。

我學按摩，不去賺錢。每週一次，跟朋友互相按。

我做模型，只是因為喜歡。後來才發現，化療傷了我手指的末梢神經，而做模型——那些細小的零件、需要精準的手感——正好成了新生神經的校對練習。我最近手指很麻，醫生說那是神經在長，在重新學習感覺這件事。

我沒有計劃過這些。化療會傷神經，我不知道。神經長了會發麻，我不知道。那個麻，原來是身體在校對，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有人說獨旅很寂寞，自由行很累。我卻很享受。不是因為我特別耐得住寂寞，而是因為我從來不要求旅行給我什麼回報——不需要打卡，不需要發文，不需要回來之後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就只是去，然後回來。

這大概就是無用之用真正的意思。

不是什麼都不做。是不為任何目的而行動——或者更精確地說，那個目的很簡單，簡單到不像一個目的：就是喜歡，就是好奇。

我大二決定不要畢業。後來讀了巴黎一大的碩士，也在台灣讀了一半沒讀完。走了很多地方，名下無恆產，二手車代步。這些在別人眼裡可能是一張潦草的人生清單，但我很少覺得自己虧欠了什麼。

因為我做的事，幾乎都是真的想做的。

這不是一種值得炫耀的姿態，也不是鼓勵所有人都這樣活。我只是想說，那個「為喜歡而做」的核心——它不是年輕人的特權，不是沒有責任的人才負擔得起的奢侈。它是一個可以隨時選擇的方向，哪怕只是一個週末下午，一件對任何人都沒有用的事。

寫了七篇，我沒有得出什麼結論。

只是更確定一件事：我們無法預知所有的事情，也無法追究，更不能悔不當初。能做的只是繼續前進。

而我選擇用喜歡和好奇，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