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篡位

黃帝終究沒能等來重整旗鼓的機會。

逐鹿大本營內，重傷的姬軒轅白髮披肩，正閉目調息。然而，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卻冰冷的甲冑摩擦聲。

白衣染血的少昊緩步走進營帳，他身旁站著的，竟然是黃帝麾下負責執掌戰鼓、位高權重的重臣——常先。

「常先，你……」守在床榻前的部下力牧目眥欲裂，猛地拔出腰間巨斧。

「力牧將軍，大勢已去。」常先面無表情，將手中的調兵虎符雙手奉給了少昊，「軒轅陛下用壽元祭祀邪神，神智已亂，不再適合統領人族。自今日起，少昊大人繼位為天帝，重整人族秩序。」

少昊用僅存的左手接過虎符，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虛弱的黃帝，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笑意：「軒轅，你說得對，這天下需要秩序。只不過，從今往後，這秩序姓少昊，不姓姬。」

少昊篡位稱帝，念在昔日情分與人族不穩，並未當場格殺黃帝，而是將姬軒轅與誓死追隨他的力牧流放至遙遠、蠻荒的南方地界。

得知此變，遠在渭水的炎帝與兵敗退守的風后震怒不已。他們深知少昊心胸狹隘、手段殘狠，絕非人族之福。兩人暗中聯手，調集了神農氏最後的精銳與風后的殘存舊部，秘密派出大批人馬前往南方，支援生死未卜的黃帝。

南方地界，與北方乾旱的平原截然不同。

這裡湖泊眾多，大大小小的水澤星羅棋布，虛空中的水汽與熱浪交織，形成了一片詭異的蠻荒景象。

在一片無名大澤畔，行進在泥濘中的力牧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護在白髮軒轅身前。

前方原本平靜的湖泊此時正瘋狂翻湧。天空中，一頭身披黃色鱗甲、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的巨龍正盤旋在烏雲之中。那巨龍每一次振翅，便有傾盆大雨從天而降，試圖將這片土地徹底淹沒。

上古神龍，應龍。他奉命在此借雨，欲以無盡汪洋阻擋九黎與古神的擴張。

然而，就在應龍的暴雨即將席捲方圓百里之時，大澤的另一端，一個身穿青衣、容貌枯槁的女子赤足凌空而來。她所過之處，腳下的湖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涸、開裂，漫天的暴雨還未落地，就被一股極恐怖的熾熱高溫蒸發為白霧。

旱之神女，女魃。她天生自帶焚天之熱，所到之處萬里赤地，正全力止旱，對抗著應龍的漫天大雨。

一龍一女，一水一火，在這眾多湖泊的南方地界展開了無聲的拉鋸戰。水氣與旱天在空中劇烈碰撞，形成了一道半是暴雨、半是烈焰的奇異奇觀。

「咳咳……」

被流放至此、形容枯槁的黃帝，扶著力牧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幕神魔般的景象，龍瞳中隱隱閃過一絲昔日的微光。

正在控水借雨的應龍與散發炙熱的女魃，同時感受到了這股微弱卻極其精純的帝王氣運。巨龍俯瞰，神女側目，他們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水霧與熱浪，正與這兩位落魄的流放者隔空偶遇。

南方的風雨，似乎因為這位昔日天帝的到來，變得愈發波譎雲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