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哲学原理》和Love Sonnnet of Shakespeare

很多书对我来说是无用的。就是说，它们会被摆在案头，但从来不读。有两本摆得最久，翻得最少的书，一本是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一本是朋友送的纪念品，Love Sonnet of Shakespeare。后者甚至被我摆在床头，睡觉翻身的时候碰下去好几次，第二天又放上去摆好。

为什么要放着两本书？也许是为了证明，为了提醒自己，我学过哲学，也学过英语文学。这确实是两段生命中的美好时光。没有这两段时光，我不会是现在的自己。

我第一次离开中国时，带了四本书，法哲学原理，福轲的规训与惩罚，陈嘉映精选的维特根斯坦读本，还有一本陈怡写的研究维特根斯坦的小册子。陈怡的那本书还挺有意思，他对“生活形式”的解读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了。陈嘉映的读本也会反复读，可能维特根斯坦本身就可读性很高吧。读福轲的书则完全是为了为了迎合潮流，但也读了两遍。后来偶然看到戴建业老师讲福轲的视频，说福轲鼓励人们把生活活成艺术品，才瞬间觉得通畅。唯独黑格尔那本书，一遍也没读完。确实，我已经脱离古典的审美趣味了，很难再读出那种感觉。

但我觉得，放一本在案头还是必要的。书有两大类，一种是书，另一种是经。黑格尔的书对我来说足以称为“经”。经文是在人类历史发展中被托举出来的非凡文字。当然这种托举本身可能根本就没什么意义，我们只是人，又不是世界的全部。但有时候呢，还是希望能享受一下人类的特权，人类的傲慢，面对院子里众多忙碌的小生灵，感叹一句，看，老子是人，老子比你们牛。这个时候，就需要用经文来装点一下自己的品味了。我家里有三本《圣经》，我也没怎么读过。而黑格尔的书，在我看来就是升级版的《圣经》。我只在这里悄悄跟你们说，不敢到外面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黑格尔的书呢，内容还是不错的，他把宗教提升到了一个需要极高思辨能力的境界。奥秘都是可解的，只要你足够“聪明”，当然这不是指通常意义上的那种聪明。宗教在黑格尔的笔下已经成为了一个完全透明的话题，读他的书会让你感觉，世界上所有的争论都是无意义的，那只是因为我们还不够聪明，对世界的奥秘理解还不够透彻。等到所有人都理解透彻了，世界会陷入绝对的和平。不过我很快就摈弃了这种想法，你不可能让世界上所有人都变得聪明，甚至不能让大部分人聪明，而且聪明也不是什么美德，聪明就是聪明，一种游戏。顺带提一句，后来马克思继承了黑格尔的思想，尤其是辩证法，在此基础上设计出（或者按照马克思的逻辑，推演出）共产主义社会，这一意识形态非常夸张，要求整个社会的人都具有极高的思辨能力，自省能力，是极聪明的人。我认为没有一个社会能做到，强行去做，后果很惨。

无论如何，这本书还是在案头放了很久。这是一本解密游戏，每天提醒一下自己，我曾经还是挺聪明的，哪怕现在已经不玩了。大概是这种感觉吧。

另一本是莎士比亚的sonnet。我曾抱着非常功利的目的阅读此书。我想背诵下里面的诗歌。为什么呢？因为近来总有本地人抗议移民，说他们对英国实行文化入侵。我提前背两首诗，到时候可以反驳，你们自己都不学无术，一首莎士比亚的诗也背不下来，反倒我这个外来者信手拈来。这样他们也没脸说我是文化入侵。后来住得久了，渐渐忘了有这茬事了，也没再怎么关心过相关的抗议。不过比较自豪的是，如今还能背出一首sonnet 18。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Sometimes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ed,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force, untrimmed.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w ow'st,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没有机会给别人展示这个才能了，就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