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蓮賦

予觀世之為世，濁而不清，躁而不靜，求榮於市朝，逐利於塵途。士或折節以媚權貴，女則粉容以邀歡心。榮華一夢，富貴如雲，而人心之鄙吝，實難言矣。予不勝其嘆，乃獨步澤畔，偶見蓮叢於淤泥中挺立，其色不豔，其香不俗，不以群卉之喧而變其姿，亦不以污水之湎而改其潔。予心感之，乃作《淤蓮賦》以自況焉。

有草曰蓮，出淤泥而不染，處濁世而自清。其根蟠泥壤之下，與鼋鼍為鄰；其莖挺波濤之上，與風月為友。蕭蕭冷雨，不墜其葉；獨照寒塘，不改其姿。非若桃李之爭春，亦異於牡丹之競艷。眾花之中，獨蓮最為幽絕。予乃歎曰：此物也，天地生而不汙，四時改而不移，真可以托吾志也！

予既觀蓮，亦自念其身。少無所好，獨癖書劍；壯而不仕，甘於布衣。嘗讀《離騷》，感屈子之孤芳自賞；誦《陶詩》，羨淵明之五柳自娛。然世人多譏其不通時務，或目為腐儒，或斥為狂士。予何人哉？不與俗合，不媚權門，志雖微弱，而心恒潔正。與蓮為伍，寧受冷落之嘲，弗逐浮華之笑。昔人有言：“鶴立雞群，眾怒之；松栽石上，孤高而難合。”予亦知焉，然寧為孤鶴，不為俗雞也。

嘗試觀今之世：名重者，不必才高；位尊者，未必德厚。高談者多浮誇，默行者反為鄙。求利者如潮，趨炎者如風。今日之士，或剃頂染髮以娛人目，或粉飾文章以媚當權。昔之所恥，今乃為榮；古之所戒，今反倡行。予之所懼者，非飢寒之迫，乃心志之墮也。是以與其脂粉其面，不如洗滌其心；與其隨波逐浪，不如守一蓮之潔。

蓮之可貴，非在其色也，而在其德也。高潔不群，虛心若谷；亭亭乎獨立，清芬而遠播。非以取寵於人，實因本性如此。予自托於蓮，非為矯情，實出肺腑。雖居陋室，猶懷廣志；縱處幽谷，不改高風。人或笑予不識時變，予笑人徒逐浮光。試問百年之後，榮華安在？惟德與志，猶存乎人間耳！

蓮之於予，如鏡之照心，如友之勸行。予欲效蓮之志，修身以明德；如其不遇，亦不悔焉。昔屈原放逐，猶能吟《離騷》以昭其節；陶潛不仕，猶能飲酒種菊以樂其天命。予誠不若古人之才，然願承其志。即使終老淤泥之側，無人識賞，亦足慰平生矣。

故予有言曰：

世皆濁予獨清，世皆醉予獨醒。

不與流俗為伍，不為利祿所驅。

與蓮為伴，與道為依，寧靜致遠，不改其初。

嗟夫！風可摧枝，而不能奪根；水可渾池，而不能污蓮。予之所守，蓮之所傳也。與蓮共幽潔之志，棄世浮華而不顧。斯文也，非為炫奇，而為明志；非為標異，而為守常。蓮乎蓮乎，予將與汝並老江渚，笑看世人逐鹿塵寰，不知吾心之澄澈也。

《淤蓮賦》·背景說明

此賦為《煮酒焚香·古意集》第二篇，寫於作者心緒感慨之際。時值社會浮躁，價值失衡，士風日下。作者有感於世人趨利避義、失本忘初，乃獨步幽境，見一叢蓮於污泥之中挺立不倒，頓生共鳴。

蓮花自古為潔淨、高雅、堅貞之象，《離騷》《愛蓮說》《詠荼蘼》《蓮花坞記》等皆賦予其人格寄託。《淤蓮賦》即承此傳統，用以寄寓作者孤高不群之志，雖無意出仕立名，然求志潔行端，願效蓮之亭亭淨植，與世俗保持一線之隔。

文章雖為賦體，實含言志、咏懷、勸世之三重用意，既自省其身，亦警醒時人，可謂一篇託物言志、寄情高古之作。

《淤蓮賦》·小注（白話解析）

《淤蓮賦》是一篇借蓮自喻的抒懷之作，作者以賦體鋪陳古風之意象，抒發身處世俗而心向高潔的孤傲情懷。文章以「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為主象，讚其生於污泥卻潔身自守，寓意理想人格應不隨流俗、不染塵垢，保持獨立和清明。

其中「蓮之於予，如鏡之照心，如友之勸行」一句，為全文精神之所在。作者把蓮花比作一面鏡子，能映照內心的清濁，也如摯友般時時規勸自己不忘初志。這既是對物象的深刻體悟，也流露出一種以蓮自警的人格追求。

整篇文字時有屈原遺音，間見陶潛餘韻，雖寫“予”之身世心志，實則以“獨醒”之調映照世人逐利之態，寄望於幽微之中自見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