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裡的最後一杯茶〉- 墜星紀事
在她墜落的前三天,整個星區的觀測者就已經把賭注下好了——不是賭她會不會墜落,那早就不是疑問,而是賭她最後會撞進哪一座燈塔。賠率最高的那一格,寫著米球的名字,理由很簡單:那座燈塔太老了,老到沒有人相信它還經得起一次意外。
附近一顆退役多年的紅巨星,是第一個把賭注押在米球身上的。據她後來向米球轉述(轉述的轉述,已經很難查證原話),那顆流星至少在墜落前三個星期,光就已經開始不規律地閃爍,像一個人在強忍著沒哭出來。紅巨星沒有提醒她,因為按照那一帶不成文的規矩,告訴別人「妳快滅了」,是件比讓對方真的滅掉更失禮的事。
米球自己倒是記得很清楚那天早上的事——雖然他後來懷疑,記得清楚的部分,往往是事後自己加上去的。他說自己提早了四十分鐘起床,值班簿上只寫了四個字:「骨頭發癢。」茶照常泡了,涼得卻比平常快,快到他第一次低頭看的時候,杯緣已經結了一層薄霜。他後來反覆強調這一點,彷彿那層霜,能解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撞進來的那一刻沒有聲音——虛空裡從來沒有聲音可以借——卻讓米球聽見自己骨頭裡,傳出一聲遲到了三十年的回音。她落進他懷裡時,身上還帶著某種燒焦的氣味,不是她自己燒的,米球後來咬定,那氣味屬於她原本要去、卻沒能抵達的地方。
「我迷路了。」她說,聲音平淡,像在報告一件早就習慣的家務。
「妳身上這個味道,」米球沒有問她迷路的事,反而先問了這個,「是哪裡燒起來的?」
她沒有回答。整段對話,到此為止,再也沒有人能從她口中,或者從任何人口中,把那場火的事問出第二句。
那本書,沒有人知道它幾歲,那晚攤開的那一頁,剛好是莊周還沒決定自己是蝴蝶還是人的那一段。她的光,落在書頁上的時候,有那一閃,書頁上的字,據說集體往後退了半行——這個細節,後來被反覆引用,卻沒有第二個人親眼證實過。
整個星區其實老早算出了她的墜落軌跡,連最遲鈍的小行星帶都算過一遍拋物線,卻沒有一個伸手去接,原因說來理直氣壯:接住墜落的星星,從來不是任何人值班表上會寫的項目。米球是唯一一個沒有算過軌跡,卻接住她的人。
三十年後,一個專門收集墜落物自述的旅人找上米球,想還原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尤其是那股燒焦味的來歷。米球這時已經想不起她的名字——如果她有名字——卻記得她貼著自己懷裡的溫度,和那杯始終沒喝完、結了霜的茶。旅人追問書當時說了什麼,米球想了很久,才說書其實什麼也沒說,只是翻了個身,「跟我們大多數人,在別人最脆弱的時候做的事一樣。」
旅人把這段話整理成稿子,投給一份專門刊登墜落物見聞的星際刊物,標題訂得很大,叫〈燈塔裡的最後一杯茶〉。文章登出來沒多久,那顆「退役多年」的紅巨星,卻託另一顆更老、脾氣更壞的白矮星傳話過來,說自己根本沒看過什麼軌道異常,那三個星期,她正忙著處理自己內部的氦閃,哪有空盯著別人的光看。這話傳到米球耳裡,他只是把茶杯轉了半圈,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旅人後來私下說,他覺得米球那個轉杯子的動作,比任何一句辯解都更接近事實。
值班簿後來也出了問題。有人翻出更早一批的舊值班簿,發現「骨頭發癢」這四個字,其實在墜落的前一年、前兩年,甚至前五年,都各出現過一次,日期還都恰好落在某種米球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節氣前後。於是有人開始懷疑,那天早上提早四十分鐘起床的,根本不是因為那顆流星,而是某種更早就存在、跟她完全無關的舊習慣——流星撞進來,只是恰好撞進了一個本來就醒著的人懷裡。
可這個說法解釋不了那股燒焦味。也解釋不了,米球後來每次提到那杯結霜的茶,語氣裡那種,旁人聽不出來,卻怎麼也藏不住的,一閃而過的,疼。
書始終沒有再被問起。它後來據說又翻了好幾次身,翻到的頁碼,沒有人記得去查對,連米球自己,到後來也懶得查了——他說,一本翻了一輩子的書,與其追問它每一次翻頁的理由,不如就讓它去翻,就像他自己,年紀到了,也不再追問自己每一次清晨提早醒來,到底是骨頭,還是心裡,先癢的。
至於那股燒焦味,到底是哪裡來的——這原本就不是一篇打算說清楚的紀事。米球只說,後來每隔幾十年,總會有什麼東西迷路著撞進來,他便重新泡一壺茶,讓它在固定的速度裡,涼給下一個迷路的人看,只是,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讓那杯茶結過霜。
註記:
這完全是一篇跟 AI 對話、玩耍而寫出來的文字,努力讓它去除 AI 印記,把一個虛擬的宇宙故事寫成一篇短篇小說。
我不知道如果沒有說,一般讀者會覺得這是 AI 的作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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