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朝黃老之學(6):大成若缺
原文:
大成若缺,其用不幣。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如詘,大巧如拙,大贏如炳。趮勝寒靚勝炅。請靚可以為天下正。
白話:
大器似缺損用不多費,大滿似激流用不枯竭,大直似口拙,大巧似簡單,大勝似顯然:動勝寒、亮勝光,趨勢明則可正天下。
古人說,大成若缺。真正的大器,看似有缺,其實用不耗費;真正的盈滿,像激流不止,而取用不竭。最打動人心的話,言語反而樸拙;最巧妙的設計,往往看起來簡單;最大的勝利,是贏的必然與顯然。寒氣可由動來化解,黑暗能以光明驅散。當世道的趨勢被引向光正之途,天下便可自然而然地歸於正道。
大成之所以不弊,是因為它順應了自然的法則;大盈之所以不窮,是因為它保有不竭的活水源泉。「道法自然」,正是夏朝思想的根本精神。古文中的「請」意為驅動,「靚」則代表明顯,「請靚」— 就是趨勢的顯化。那麼,如何讓天下走向自然的大同與太平?唯有道法自然的道德之治吧。
全篇道理主軸在於勢所必然,說於必聽所以貌似口拙,作於必成所以貌似簡單,勝於必克所以貌似顯然,表面上看來都是自然而然理所當然,其實都是精心設計巧妙安排的結果,正是無為的最高境界 — 在無形之中,早已完成一切安排。
試想,有一天,人造的果園能像自然的花果山一樣繁茂,那便是「農業的無為」;若人造的器物能與自然和諧共存,不污染、不浪費、可循環,那便是「工業的無為」。因此,無為之道,不僅是化解宇宙混亂的良方,也是治癒地球生態危機的希望。
那麼,如何以「無為之道」治癒地球的生態危機?
從前例可以推得兩個方向:其一,產業自然化;其二,都市地下化。所謂產業自然化,不是以人力去「塑造」自然,而是以眾生之力去「復育」自然。當人類願意還地於自然,不再過度開發、不再製造污染,大地便能自行恢復生機。如此,地球的生態,也就不會再爆發人類無法承受的劇變。
然而,要讓產業自然化,人類的文明必須先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的重生。這場重生,也許要仰賴華夏文明的再度覺醒,因為唯有深知「道法自然」之理,才能化解產業腐化的桎梏。科學與技術,本無善惡,它們只是工具。科技能成為「道」的助力,唯有當人心朝向自然之道,科技才能真正利益眾生。
至於都市地下化,也不一定真要隱於地底。所謂「地下化」,是讓城市的形態回歸於自然 — 讓建物融合於自然之中,讓土地回到生態的懷抱。那才是真正的「還地於自然」。環保意識,是人類對生態危機的初步覺醒。
但現今的環保行動,卻仍止於表面 —只是「揚湯止沸」,延緩崩壞的速度,卻未曾改變滅亡的方向。這樣的努力,就像把絞刑改成凌遲 — 痛苦更長,結果無異。甚至有人寧願引爆核戰,也勝過慢性滅亡的絕望。要真正拯救地球,唯有創造「勢所必然」的轉變。
關鍵在於符合自然規律永保活水泉源。
《道德經》其實是被漢儒竄改後的產物。當年那些迂腐的漢儒,未必真懂黃老之學的深意。他們將原本記錄三代黃老之學的《李耳筆記》,改編成「老子一人」的著作,為了尊孔孟、抑老莊,便刻意淡化其中的民本精神,也削弱了它的實用價值。
就這樣,黃老之學被偷換了概念 — 從實用變得空泛,從清晰變得玄虛。舉例來說,原本的黃老之語是:「大成若缺,其用不幣。」但漢儒將它改成了:「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只換了一個字,意境卻全然不同。「幣」意為耗費,「弊」則指損耗。看似相近,卻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原意是:成就大事而不多費,因為順應自然之勢;被改後卻成了:成就大事而不衰敗,彷彿一切自會永續不損。這樣的說法,看似有理,實則空洞,脫離現實,毫無可行之處。
想想看,大禹治水,只用了十三年,他憑的是什麼?唐太宗平定突厥,只花了四年,他又依靠什麼?
正符合黃老之學的真義:大成若缺,其用不幣。
這就像構築一座古老的榫卯石牆。表面看來,石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彷彿到處缺陷。但正因為就地取材、因勢而構,反而能輕鬆抵禦強震。每一塊石頭,都經過巧妙安排與細心打磨,彼此咬合得嚴絲合縫。這樣的結構,柔韌而穩固,遠勝那種耗費巨大、看似整齊的方磚石牆。
這,正是「大成若缺」的智慧所在。表面不完美,卻蘊藏著最高的完滿;看似不堅固,其實是順應自然、順勢而成的極致作為。
成大功而不耗費,是因為善用趨勢,如山川之形、如水流之勢;而若成大功卻不耗損,那只是把百姓視為韭菜 — 一茬接一茬,割了會再長。這一字之差,揭開了兩種治道的本質差異:一者順應自然,一者物化順民。
也因此,真正的黃老之道,是讓天下因勢而化,而非以勢壓人。【大盈若沖,其用不窮】,說的是 —能長久運作而不枯竭,是因為常保活水的源頭。這並不是「看似充盈其實空虛」的意思,而是指真正的豐盈,來自於源源不斷的流動。
或許正因為【大成若缺,其用不弊】上梁不正,使得【大盈若沖,其用不窮】雖未被竄改,卻被後人曲解了原意。
至於【大直如詘,大巧如拙,大贏如炳】。這幾句,其實闡明了無為而治的要旨 —說於必聽,所以貌似口拙;作於必成,所以貌似簡單;勝於必克,所以貌似顯然。這正是無為之道中【柔】的方略,就是循自然之理,營造必然之勢。
「說於必聽」,關鍵不在於「說」,而在於「勢」。就像一個男子,笨拙地對心愛的女子說出三個字 —「嫁給我。」她含笑點頭。而那些花言巧語、千方百計討好的追求者,卻從未能打動她的心。為什麼?因為感動人的,不是那句話本身,而是那一刻「勢」的成熟。
是那份真誠、那段相知、那種情感的積累......,在那一瞬間,水到渠成。這,正是黃老之學的奧妙所在。
無為,不是不作為、不胡為、不干預,而是讓萬物在精心安排的趨勢中自然形成。如水順流,如花自開。當百姓飽受水患之苦,屋舍家具皆泡於水中,飢寒交迫、哀聲四起 —此時,執政者該怎麼辦?
黃老之學給出了答案:【趮勝寒,靚勝炅】。當困境來臨,不可坐以待斃;唯有行動起來,才能化險為夷。帶領眾人自救,動員起來治水、重建、耕種,讓百姓重新看見希望。營造趨勢讓人們自然而然振作,各得其所,重拾生機。
這樣的智慧,並不僅存在於中國。西方也曾在歷史的危機中,以同樣的道理走出困境。例如,美國總統羅斯福,面對大蕭條的經濟崩潰,並非以權力強制解決,而是以公共建設帶動民生 — 用行動凝聚人心,讓人民重拾希望。這正是「動勝寒、靚勝炅」的現代實踐。
最後,本篇黃老之學可以用一句話作結:【請靚,可以為天下正。】「請」是驅動,「靚」是醒目。「請靚」就是讓趨勢明顯,自然而然卻勢所必然。如何治理天下?唯有順應自然之道,營造必然之勢。當萬物各歸其位、當眾心歸於正道,天下自然能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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