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我要和你在一起

下午放学的时候，丹尼尔把车停在学校的路边。

他坐在车里晒了会太阳，又把座椅调成斜躺的位置，摘下眼镜，闭上了眼。

太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他侧过身，避开阳光，想眯一会儿。

可脑子里，依然像放幻灯片一样，各种画面，真实的，臆想的，不停闪来闪去。

他正迷迷糊糊地快睡着时，车门忽然被拉开。

小曼一边拉着门，一边和周围同学调侃，大声笑着。

然后跨进车里，嘭地关上车门。

“你好，父亲。” 她夸张地喊了一句。

丹尼尔笑了出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十一岁了。

他揉了揉眼睛，摸过眼镜戴上，又把座椅调回正常的位置，发动了车。

“你为什么不和你妈妈去住酒店，玩两天？”

丹尼尔问。

“我不想去。”

“为什么？你姐姐和弟弟都去了。”

“我不愿意见她的男朋友。”

丹尼尔看了一眼后视镜，小曼正盯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我绝对不想和他住在一个房间里。”

丹尼尔又看了她一眼，轻轻抿了下嘴。

…

丹尼尔推开门，两个人进了屋。

房间里很昏暗，百叶窗都合着，通往后院的落地窗窗帘也没有拉开，客厅一盏落地灯还亮着。

地上也乱糟糟的，到处是小杰的玩具，还有不知道谁丢下的作业纸。家具上也蒙了一层灰。

他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又推了推沙发和咖啡桌，移回原来的位置。

可没弄一会儿，他就觉得有点喘，没什么力气。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慢慢拉开窗帘。

耀眼的阳光照在他眼睛上，他抬手挡着光，眯着眼，看向后院。

天气还是很冷，强烈的阳光也没办法化掉地上的积雪。

院子里两棵高高的树，仍旧光秃秃的。

雪地上有一连串小小的脚印，不知道是浣熊还是狐狸留下的。

他看着那些脚印，发了一会儿呆。

…

他走上楼，推开小曼的房门。

她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丹尼尔走到她身后，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屋子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看看你。”

小曼又笑了下，龇着牙，又扭回头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丹尼尔深吸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到床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

“我和你说几句话。”

小曼转过头，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和你妈妈在谈分居协议。”他看着小曼，“还没有最后决定，但差不多就这样了。”

小曼点点头。

“这个房子归你妈妈，我会搬出去。”

她又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都跟着你妈妈，继续住在这里，我会经常——”

“不行，我要跟着你。”

丹尼尔还没说完，小曼就突然叫了起来，人站了起来。

“你要跟着我？”

丹尼尔眉头拧了一下。

“对，我要和你在一起。”

小曼说得很干脆，眼睛直直盯着丹尼尔。

“可是我不想让你们姐弟分开。”

“我不管，我要和你一起住。”

“可是……” 丹尼尔犹豫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以后会住哪。”

小曼侧着头想了一想，又接着说：

“你让我在这里把小学读完。”

她眨了眨眼。

“高中你住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上。”

丹尼尔看着她。

她也看着丹尼尔，笑了一下。

丹尼尔把她轻轻搂进怀里。

…

丹尼尔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看着窗外。

依然是后院那两棵光秃秃大树，和邻居铺满雪的屋顶。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出手机，找到许静静的号码，在屏幕上输入：

“小曼今天说想和我一起住，把她的抚养权给我吧，跟着我。她都这么说了，我不能对不住她。”

他仔细读了一遍。

停了一下，按下发送键。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眼睛还盯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差不多一小时后，手机“叮”地响了一下。

他点开，是许静静的回信：

“我不希望孩子分开。她也还要在这里上学啊。”

丹尼尔想了想，在屏幕上输入：

“她说的非常清楚，要和我住。我会尽量在附近租房，她不用转学。”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住得远了，我就多开点车接送她。”

发完后，他盯着手机。

许静静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吐了口气，看着电脑屏幕，想做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手机连续“叮”了起来。

他又拿起手机。

“你凭什么在我不在的时候跟孩子说这些？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阴险的人。”

“你可真是好算计啊，一次又一次算计我。孩子懂什么？她会这么说，不都是你教的吗？”

看着许静静的短信，丹尼尔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压在胸口，又开始喘不过气来。

他不停深吸着气。

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很快，许静静回了：

“混蛋。”

丹尼尔盯着屏幕。

手指停在那里，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慢慢打下一句话：

“就算跟着我，她依然是你的孩子。”

发出去后，许静静再没有回复。

…

那两天，许静静一直没有回家，也没再给他发短信。

一天上午，丹尼尔坐在电脑前整理公司税务报表。

忽然，楼下传来车库门打开的声音。

他放下手上的事，站起身，快步走下楼。

在靠近门的餐桌边上，他停下来，盯着门。

过了一会儿，许静静推门进来。

她把头别过去，两眼盯着一处天花板。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嘴角绷得紧紧的，板着脸，刻意把丹尼尔放在视线之外。

“我们聊一下吧。”

丹尼尔轻轻说。

她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步从他身边走过。

咚、咚、咚。

上楼梯的声音。

接着是“嘭”的一声。

她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丹尼尔还站在那里。

…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又只剩下丹尼尔和小曼。

丹尼尔给她做了糖醋排骨。

她夹了一大块排骨放在嘴里。

丹尼尔看着她。

“我平时对你们是不是太严厉了？”

小曼嘴里嚼着排骨，眼睛往上翻了翻，耸耸肩。

“大雯想跟着你妈妈。”

丹尼尔摸了摸额头，又补了句：

“她不喜欢我管她。”

这时，小曼终于把排骨嚼完，咽了下去。

她拍了拍丹尼尔的胳膊。

“没事，我和你在一起。”

“你为什么想要跟着我？”

小曼又夹了一块排骨，眼睛往上翻了翻，认真想了想：

“跟妈妈在一起的话，什么事都会要我来做。”

说完，她又低下头，大口嚼了起来。

感谢阅读。 本文是**《丹尼尔不对劲》**系列的一部分。在这个系列里，我试图捕捉人与人之间那些安静、凌乱而真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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