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Red T-shirt with A White Daisy on It

2002年夏

我在找我那件紅衣服......找了快1個小時，不大的衣櫥、房間各處都找過了，就是找不到它。這不合理，不久前才穿過。我開始着急起來，決定求助我媽，問她知不知道我那件紅衣服去哪裏了。我媽在聽完我的訴求后，輕描淡寫地回答“那件衣服我捐出去了......"

我媽説得輕巧，我卻如晴天霹靂，眼淚奪眶而出”爲什麽你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的東西捐掉？！“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平時的我太過順從乖巧，這突然的大嗓門加質問的語氣一下子激怒了我媽，她用比我更大更高更尖銳聲音回我説”那件衣服都那麽小了，不捐掉還留著它幹什麽？“ 我是個能不求助就不會求助的人，這一次的求助行爲是毀滅性的打擊。我原本以爲，媽媽會幫我一起找它。沒想到等來的，是一句“那件衣服我捐掉了。”

她語氣很平常，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說不出話來，繼續哭，身體抖動著......在我媽發出的幾個”不許哭“指令後，我沒有改變，哭得更凶了。我媽徹底生氣了，拿上錢包直接摔門離家走掉.......留下泣不成聲的我和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爸爸，他全程目睹我和我媽的衝突，不發一語，不看一眼，就當我們兩個不存在似的。

那是一件普通的紅色T-shirt,心口印了一朵小小的白雛菊。它在我心裏的地位很高，因爲它是我的考試法寶，幸運衣服。我從小就很信玄學，在大陸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應試教育下，我覺得光憑努力不足以保證取得好成績，我還需一點神秘的外力加持。因此，我試過穿不同衣服考試，這件紅T-shirt是效果最好的。短袖的它陪伴了我兩三個個夏天，由於我正在長身體，它由起初的寬鬆變得合身。在我媽眼裏，它就是短了、小了、應該淘汰掉了。

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了，我早停止了哭泣，開始擔心我媽起來。我媽沒有回來，家裏無比寂靜，我覺得我好像需要為這樣窒息的氣氛負責。我看向此時家裏唯一的大人-我爸，他還在看報紙，好像我不存在，母女剛才的衝突未發生過。我問我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我爸說“她會回來的。”這句話沒有什麽有效信息，沒有讓我覺得安慰，於是我要求他給媽媽打電話。他讓我打。我的自尊還在，覺得主動打給媽媽讓她回來，多半需要先低頭道歉，求得她的原諒，但我覺得我沒做錯，是她未經我允許擅自處理我的東西，對我造成心理傷害。

天色越來越暗，我開始害怕。衣服不見了很心疼很焦慮，但還是媽媽回家更重要。後來我打了電話給我媽，一開始她沒接，打了好幾次她才接起，我在電話裏跟她道歉，要她回來。再後來，她回家了。

我的幸運紅衣服從此之後沒有在我的人生中出現過，那天后不久有一場重要的中學考試，我穿了紅色的普通T-shirt赴考，只是顔色相同，沒有經驗證過的幸運效力。我那次考試的成績已記不清了。

再後來，我選擇了測試鋼筆的幸運力，鋼筆這種小文具，鋼筆比衣服可靠。至少，它不會在某一天，沒有預告地消失。小考小測試中篩選出幸運筆，在之後的若干輪大考中，成爲我的幸運物。

後記

2025年11月，我因爲生活中另一件事，找心理醫生咨詢。無意間，我提到在上面這件事，慶幸的是他沒有説些常規又敷衍的話，像是“一切都過去了，會好的...”。他問我想對童年的自己説些什麽。我一下子又淚崩了，我回答他我什麽都不想説，我只想去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