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书|无用之用 · 第五天

那些養不活錢包,卻養活靈魂的事

Anne
·
(修改过)
·
IPFS
·

分享一個你擁有,卻在社會上賺不了多少錢、不以功利出發的興趣或技能。你為什麼覺得它有用,甚或是養活了你的靈魂?

我想了很久。

不是因為找不到答案。

而是因為答案太多。

我一直不是一個用「能不能賺錢」決定事情價值的人。

相較於報酬,我更在意的是:

好不好玩?

有沒有意思?

我喜不喜歡?

人生裡許多投入最多時間的事,回頭看幾乎都不符合成本效益。

如果交給財務顧問評估,大概會得到一句話:

「不建議投資。」

但偏偏那些事情,最後都成了生命裡最有意思的部分。

一則訊息,開始了幾年的教學生涯

疫情期間,有一天突然收到訊息:

「請問妳是中正成教的學生嗎?願不願意來我們據點當老師?」

我想說反正有空,就去了。

結果一去就是好幾年。

最開始教的內容很簡單,後來慢慢加入自己當照服員的經驗、成人教育的背景、認知心理學的興趣,以及近年研究的神經訓練。

課程愈做愈多。

長輩愈來愈熟。

但收入其實沒什麼改變。

一堂課五百元。

過了幾年。

現在大概六百元。

如果把交通、備課、教具製作、行政聯繫全部算進去,這根本不能稱作一份划算的工作。

甚至可以說很不划算。

然而我一直做到了今天。

其實一開始,我並不快樂

很多人以為,喜歡的事情做起來就會很快樂。

但我的經驗剛好相反。

剛開始的幾年,我其實常常覺得痛苦。

因為每堂課都要重新備課。

沒有教材。

沒有現成教案。

沒有材料經費。

什麼都要自己想。

尤其面對長輩課程,更不能直接拿網路上的內容來用。

能力不同。

視力不同。

動作能力不同。

認知狀況也不同。

很多活動看起來很好玩,實際執行卻完全不可行。

於是每次上課前,我都像在趕一份專案。

下課後還要思考哪裡需要修改。

坦白說,那段時間我常懷疑自己到底在幹嘛。

花那麼多時間。

領那麼少的錢。

完全不符合效益。

後來我發現,問題不是課程,而是系統

直到有一天,我開始用監造和工程管理的角度思考這件事。

如果每次都從零開始,當然會累死。

於是我開始修改系統。

原本準備一堂課。

變成一次設計兩到三小時的課程內容。

再拆成兩到三次上完。

原本每個月要重新想一套新課程。

變成設計一個完整模組。

一次準備,多次使用。

備課時間瞬間下降很多。

壓力也跟著下降。

我才發現,原來自己不是不喜歡教課。

而是討厭無止境地重複從零開始。

後來設計長輩神經訓練課程時,更是如此。

這次規劃六堂課加上前後測。

因為希望能看出訓練效果,我主動要求據點一個月安排兩次課程。

但同時,我也把六堂課需要的教具、教材與測驗一次準備完成。

不用每次上課前再重新焦慮一次。

當系統被調整好之後,我終於開始享受教課。

那些無法計算的收益

有趣的是,當我不再糾結於課程值不值得時,反而看見了另一種收益。

有長輩會提早到教室等我。

有長輩下課後特地走過來聊天。

有長輩揮著手說:

「老師再見!」

「下次要再來喔!」

甚至有些失智長輩,隔了很久居然還記得我。

這些事情很奇怪。

如果換算成金額,大概是零元。

但心裡卻會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你知道,今天有人因為你的出現,多笑了一點。

有人因為你的課程,多動了一點。

有人因為這一個小時,願意走出家門。

這些東西都無法量化。

卻真實存在。

莊子的「無用之用」

我後來愈來愈喜歡《莊子》裡的一個觀念。

有棵樹長得歪七扭八。

木匠看了搖頭。

不能做船。

不能做家具。

不能做棟梁。

因為毫無用處,所以沒有人砍它。

最後反而長成參天大樹。

莊子把這稱為:

無用之用。

年輕時,我們總在追問一件事:

這有什麼用?

這能賺多少?

這能帶來什麼回報?

但人生走到後來,我發現很多最重要的東西,其實都回答不了這些問題。

閱讀有什麼用?

散步有什麼用?

畫畫有什麼用?

陪長輩上課有什麼用?

如果一定要換算成市場價格,答案可能真的不高。

可是當人生遇到低潮、疲憊、迷惘的時候,真正支撐我們的,往往不是薪資單上的數字。

而是那些看起來沒什麼用的東西。

一份好奇心。

一群熟悉的人。

一件願意持續投入的事情。

以及某個地方,有人會在你離開時熱情地揮手:

「老師再見!」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理解的無用之用。

它養不活錢包。

甚至有時候還會消耗時間與精力。

但它讓人在忙碌而功利的世界裡,還能保留一小塊不為績效、不為報酬、單純因為喜歡而存在的空間。

而那塊空間,或許才是靈魂真正居住的地方。

CC BY-NC-ND 4.0 授权
已推荐到频道:生活事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Anne我對世界的多樣始終懷抱好奇。領域越繁複,我越想理解其中脈絡。寫作於我,是理清思緒、看見自己與世界的方式,也是在混亂裡留下一束清晰的光。
  • 来自作者
  • 相关推荐

外籍勞工不是元兇,是代罪羔羊

長照的謊言:我們都不願說出口的真相

寫在七篇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