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的星空,是一場無法被校準的告別
我們常說,人是為了遠大的目標而活,每一步都要走得精準。然而,這幾十年在社會中不斷推演各種 SOP、計算精確誤差的經驗告訴我,那些真正支撐著我度過生命脆弱時刻的,往往是那些毫無產出、不可被量化的瞬間。
最近,腦海裡總是頻繁地閃過四十年前的畫面。那大約是 1986 年,我的國中時期。
那時我們剛搬家,距離外公家不過一站公車的距離。那條通往外公家的路,是我每天晚餐後的例行公事。現在的都市孩子很難理解,但在四十年前的那個台灣,路面上有川流不息的車流,但如果你抬頭,你會看見滿天真實的星光。
一、 那是一個「真實」尚未被「干擾」的年代
現在回想起來,那並非視覺的錯覺,而是物理上的真實。四十年前,路燈是橘黃色的低壓鈉氣燈,天空尚未被現代的高強度 LED 光害徹底割裂,建築物的密度還保留著與天空對話的餘裕。
那條馬路,在當時的我也許只是「往返」的動線。我並沒有預料到,那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段能與星空如此平視的日子。那時我沒有手機,沒有無止盡的訊息,當我一邊走一邊抬頭,我的眼球與幾百光年外的恆星發生了最直接的物理連結。
那是真正的「無用之用」。那片星空,不參與我的學業表現,也不參與我的家庭事務,它僅僅是存在著。
二、 為什麼我們需要守護「無用」?
長大後,我學會了如何精準地解構世界。我能精確評估結構的強度、邏輯的漏洞,但我卻永遠找不回當年那個在馬路上看星星的女孩。
不是因為我看不到星光,而是因為我們現在的視野,已經被太多的「目的」與「規則」佔滿了。我們習慣了用效率衡量一切,導致我們失去了那種在喧囂的車流中,依然能將靈魂「離線」的能力。
這就是我反覆想起那段記憶的原因——那是一個「封閉式的自由」。在那段路上,我沒有被賦予任何角色,我只是個觀察者。那片星空,成了我內在秩序最初的錨點。
三、 給四十年前那場星空的致意
如今回看,當年那些在夜色中隨手拾起的感動,其實是在為後來的漫長人生儲存底氣。
四十年前,我們以為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重複下去,以為那片星空是永恆的背景。直到後來,光害成了常態,都市擴張擠壓了空間,我才驚覺,那場星空的謝幕,我竟是見證者。
「無用之用」,並不是拒絕價值,而是在這個被效率填滿的世界裡,保留一塊不可被測量的淨土。即便今日抬頭已看不見星斗,我依然會記得那年、那條路、以及那個曾擁有整個宇宙的自己。
那是我在這個鋼筋混凝土的世界裡,最珍貴的私藏。
後記:有些事情,說出來就變成了一種故事;但有些感覺,藏在腦海裡,它是屬於自己的系統除錯。如果你也曾有過那樣的瞬間,請好好守護它,因為在那裡,依然藏著你最完整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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