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季候風史:從貿易風到龍舟水,一座城市被風雨寫下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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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篇結合歷史、行走與文學筆觸的香港故事,由五段與季候風有關的往事串成,地點涵蓋山頂、大帽山、秀茂坪、寶珊道與大澳。讀完之後,你會知道香港的海港、天文台警告制度與端午節風俗,背後各有一段跟風雨相關的來歷,也會知道哪些傳說未經證實,哪些紀錄至今仍有出入。

The Weeknd 於2026年10月24日在香港演出。Abel為香港寫下了一首歌,一首重新撼動人心的歌:Hong Kong。能夠撼動人心,除了演唱會螢幕上以光影捕捉了「燈光裏飛馳」以及「市井中的糜爛」,歌詞更特意給香港人鎖定了王菲的「季候風」當中的一小段作為Chorus,再配對 Abel 的歌詞,香港人會明白箇中的意思。由於講到季候風,我蒐集了相關資料,整理了一篇關於香港季候風的歷史故事,嘗試跟這一首歌對話。

[Verse 1:  Abel Tesfaye ]
There was something in the air
I knew that in that moment
I would burn the world to keep you warm
But my life won't let me stay
So if we never speak again
At least we still have soul
And only God could separate us
On my skin, you left your mark the night you held me close
And in the morning, we turned to strangers
But don't you hesitate to call
I'm posted in Hong Kong

[Chorus: 王菲]
那次季候風 吹得那樣空
彷彿世上一切 也將消失所蹤
你似季候風 抵擋計劃全也無用
然後是場空 加上不死的心痛



這是一篇結合歷史、行走與文學筆觸的香港故事,由五段與季候風有關的往事串成,地點涵蓋山頂、大帽山、秀茂坪、寶珊道與大澳。讀完之後,你會知道香港的海港、天文台警告制度與端午節風俗,背後各有一段跟風雨相關的來歷,也會知道哪些傳說未經證實,哪些紀錄至今仍有出入。

風比香港先到。

在這片海岸還沒有人替它命名之前,每年五月,南風便沿珠江口北上,把雨帶進山谷;每年十月,北風折返,把海面吹出一條冷硬的線。後來來了商人、水手、漁民、官員與測量員,他們都以為是自己定下了日子,其實只是學會了跟着風走。

今日我們說天氣,說的是一場雨、一次降溫。可在這座城市的檔案裏,風與雨從來不只是天氣。它們像一張沒有人簽署過的時間表,悄悄寫進船期、廟會與法例,也寫進一些人名之後,那片再沒有人提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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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船期表:被風決定的港口(十八世紀至一八四一年)

伶仃洋上,曾經停着一排不靠岸的船。

它們是鴉片躉船,浮在水上的倉庫。據記載,外國躉船平日停泊於內伶仃島(Lintin Island)一帶,到了颱風季節,便轉入金星門(Kumsing Moon)與香港的水域避風。金星門與汲水門(Kap Shui Mun)是否同為一處,民間史料至今有人討論,確切位置尚待考證。

當時整個廣州(Canton)貿易,都按風向過日子。商船大致趁西南季候風的尾聲,在六月至九月之間抵達;冬季東北季候風起,便要離去。逾期未走的外商,只能到澳門(Macau)度過淡季。這條規矩沒有寫在條約裏,寫在風裏。

一八三九年八月底,香港海面擠着六十多艘船、約兩千人,缺糧缺水。九月四日,九龍海面爆發衝突。一八四一年一月,琦善(Qishan)提出割讓香港島或九龍,二者只能擇一。義律(Charles Elliot)次日回覆,選了香港;一月二十六日,伯麥(Gordon Bremer)正式佔領。

同年七月,一場颱風幾乎要了伯麥與義律的性命。

同一片海灣,既是庇護,也是險境。

至於香港為何成為港口,現有資料沒有直接說明風向是原因。把它讀作一個「為避風而被選中的海灣」,是本文的推論,有待貿易檔案證實。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港口替貨物擋風,卻擋不住貨物裏載着的東西。

二、一八九三年一月:山頂的冰

一八九三年一月十六日,山頂(The Peak)的路上結了冰。

據當時《德臣西報》(China Mail)的報道,路面覆上一層冰,幾乎無法站穩;電報線被冰柱壓得下垂。有人在馬己仙峽(Magazine Gap)走過,多年後仍記得,那天的雨一邊落一邊結冰,他身上那件厚重的大衣,胸前凍得硬挺。天文台把這種現象解讀為凍雨。

一月十八日清晨,天文台錄得攝氏零度,是一八八四年有紀錄以來的最低溫。山頂與植物園一帶氣溫低於冰點。植林部主管查爾斯·福特(Charles Ford)留下紀錄:一月十五日傍晚,大帽山(Tai Mo Shan)山頂已隱隱泛白;大嶼山(Lantau)的山峰,也披了一層像雪的白。第一任天文台台長杜伯克(William Doberck)其後把這場嚴寒寫成短文,刊於當年四月的《自然》(Nature)。

這個紀錄至今無人打破。

網上有一張舊相片,據說是一八八三年香港大雪,相中街道一片白,招牌寫着「福州俱樂部」(Foochow Club)。天文台已考證過:相片拍的是福州,不是香港;當年的觀測報告也沒有任何降雪記錄。戰後有人報告見過雪,一共只有四次(一九六七年兩次、一九七一年、一九七五年),地點多在大帽山。

這場冷空氣,是冬季季候風最極端的一次回聲。一百三十多年後,天文台的記錄把另一端也寫了下來:二零二五至二六年冬季是有記錄以來最暖的一個,平均氣溫十九點三度,比正常高約兩度,天文台歸因於東北季候風偏弱。

全息感官提示(Holographic Sensory Cue):雨水落在肩上,隨即結成薄冰;山路表面覆着一層看不見的滑,每一步都要先試探;電報線在頭頂低垂,掛着冰柱;大衣前襟僵硬如板。遠處的大帽山,在傍晚的光線裏,頂端泛起一層淡白。以上取自史料描述;聲音與氣味,有待實地與檔案補充。

三、六月之門:一九六六與一九七二

山比樓更早在這裏。

一九六六年六月十一至十三日,暴雨傾瀉在香港島與新界。官方與文獻的紀錄是:六十四人死亡,四十八人失蹤,二十九人受傷;大埔九成五的稻田被淹。六月十二日的天氣圖,顯示一道低壓槽橫過華南沿岸。事件之後,天文台在翌年(一九六七年)推出雷暴及大雨警告。

六年後的六月,雨再來。

一九七二年六月十六日開始,雨幾乎沒有停過。十八日中午十二時四十五分,秀茂坪(Sau Mau Ping)曉光街(Hiu Kwong Street)一帶的填土斜坡崩塌,壓向下方一片寮屋區,死七十一人。同日晚上約九時,港島半山寶珊道(Po Shan Road)上方的天然山坡傾瀉,約四萬立方米的泥石衝下,吞沒干德道(Kotewall Road)的樓宇,六十七人死亡。

這兩個數字,不同資料的合計並不一致:有說兩處一共一百三十八人,有說全年一百五十六人,天文台文章的圖表則列為一百五十人,另有「其他地點」的死者。本文只取各處已有明確來源的人數,餘下差距,建議核對一九七二年暴雨災難調查委員會的報告。

一九七七年,土力工程處(Geotechnical Control Office)成立,專責管制斜坡與山泥傾瀉的風險。一九七六年八月,秀茂坪另一個斜坡又再塌過。

有一個名字,必須在這個家譜裏被放到一旁:寶靈坊(Po Hing Fong)。

一九二五年七月,半山寶靈坊的擋土牆倒塌,七幢四層高的屋被沖走,七十五人死亡,是香港單一事件死亡人數最多的山泥傾瀉。可是天文台的研究指出,那場雨與一個熱帶氣旋有關,不是季候風,所以本文不把它算在內。網上有表格把它寫成「六月」,與天文台文章寫的「七月」不符,這是一處需要更正的錯誤。

共鳴節點:秀茂坪紀念公園(Sau Mau Ping Memorial Park)

要找那片薄薄的帷幕,不必到半山。當年的災區,今日是一個小公園,據報道只有幾張長椅,靠着山坡,四周圍着公共屋邨的高樓。長椅是普通的長椅,山坡是普通的山坡。

那個下午,有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本來要在樓下打乒乓球,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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