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大饼”与制度钢锁:论权力制衡的本质》

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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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大饼”与制度钢锁:论权力制衡的本质》

文 / 小菜hi

有一种常见的误解,认为“公权力倾听民意”=确立了权力制衡制度。

但是,现代权力制衡制度,是公民在公权力不倾听民意,或者只选择性、表演性地“倾听”那些被它修剪成盆景的、无关痛痒的所谓“民意”之时,公民有办法让它不得不听,或者是下次选举赶它走。这办法必须是由公民主权所奠基,并由其制度、机制与程序所保障的办法,而非公民主权者屈膝折脊,跪下来乞求公权力恩赐。

把公权力之所谓“积极倾听民意”误当成确立了现代权力制衡制度,相当于仅仅因为合伙人在开局宴席上画下如何“色香味俱全”的所谓“凌空大饼”,便断定,在遭受重大亏损的时候,合伙人仍能遵守最低限度的底线与边界,不毁信弃约;或者是,仅仅因为把盏言欢时朋友之间如何默契,便断定,以后面临重大分歧时,朋友仍能遵守最低限度的底线与边界,不侮辱、不伤害你。

真正的现代权力制衡制度,不在于公权力愿意给予什么,而在于公民主权者在公权力不愿意时,仍能强制公权力向基于公民主权的制度低头,老老实实待在公民主权所设定的最低限度底线与边界之内;不在于公权力如何表演所谓“决策英明”、所谓“永不犯错”,而在于有基于公民主权的制度性强制力,将公权力的错误尽早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并使立法、司法、独立媒体、公民主权者得以及时问责乃至裁撤它。

正如一家公司的健康,不在于CEO在业绩发布会上画下如何“色香味俱全”的所谓“凌空大饼”,而在于CEO战略错误、滥用职权、为了个人利益而损害股东利益之时,董事会(立法、司法、独立媒体)和股东(公民主权者)手握硬约束机制和权力,能够及时对CEO进行质询和纠偏,乃至启动投票程序,令CEO去职出局,在CEO的错误与股东利益之间实现快速切割与止损。

最后,对于任何一份存在结构性权力不对称,且难以低成本退出的深度契约——无论是与商业合伙人的股东协议、挚友间超越利益的生死之交,抑或是家人间几近无可选择的情感羁绊——检验这份契约之可靠度的,都不能是蜜月期的所谓“凌空大饼”,而要看发生重大利益冲突,甚至合作本身濒临破裂之时,对方是否仍然坚守最低限度的程序正义——不侮辱、不伤害、不滥用信息优势、不践踏事先约定的底线与边界。这个在商业、友谊和家庭中都被反复验证的朴素道理,其逻辑内核同样适用于政治契约——公民主权者与公权力之间那份根本的政治-社会契约,其健康不在于公权力在所谓的“太平时期”如何表演所谓的“倾听民意”,而在于公权力利益与公民主权者利益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时,公民主权者是否拥有制度化、低成本、非暴力、可强制执行的纠错、退出与更换机制,以迫使公权力的行为被强制锁死在公民主权所设定的最低限度底线与边界之内。

——2026.02.06

CC BY-NC-ND 4.0 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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