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ilitating deepen sea(1)
決心留住散文,像是兩手一攤之後剩下的一點執念。
國内的朋友轉發一個海外網友的vlog,說也想看我的日常。對話框停滯四個月沒有回復。
這件事是這樣影響我,無法解釋和描述自己會如此令我不安。我想說,我的日常沒有辦法這樣勾勒出來,用不同的高清鏡頭,切片組裝。我過得曖昧,時常想佩索阿那句如果事情模糊就必須説得模糊,模糊、曖昧、蒙塵的萬花筒。但我往裏面看去時常什麽也看不到,我選擇讓自己看不到。所以我也喜歡什麽都沒有講述的低像素影片,可以讓人停在睡與醒之間。
稍微有些頻繁聽到文藝兩個字。一次是和朋友翻看我的陳年微博,好認真,都以句號結尾、句式扭捏婉轉;最早一條竟然要過去十五年。另一次是朋友說我適合一件波西米亞色澤的choker,因爲有文藝氣質仿佛隨時要坐下來打開本子寫詩和畫速寫。
或許我把這些印象想得太重要,因爲同樣的印象也來自我自己,二者契合后有點不知如何進退。轉念不禁覺得自己的確很[文藝],把這個詞從左手換到右手,掂量它的褒貶意味。
但終究我還是希望自己坐在蒼白的四周墻壁之中安靜一言不發。
或是回到不懼文藝、用盡底片去講無用之事的時候。枝繁葉茂的無用。
我現在的工作有一半是文字編輯,一半類似社工。但這個環境實在不夠“賞識”社工的人,因爲它需要制度肯認,例如由國家政府負責,去到某個具體位置上、關注某個具體的社區,在一個loop裏完成工作。後來我認識到協作者這個概念,靈活很多,也適用許多現有項目的場景,像河流那樣將船隻運送下去,讓他們認爲是自己划到了那裏。編輯可能好懂些,但又是文字,帶有古典手藝,在證據、故事、情感裏穿梭,是讀出來而不是看視頻動起來;更是要用文字告訴別人如何[寫出來]。雖然在社媒時代也不必用太嚴肅的新聞語言,且要花心思將關鍵信息變成圖像拼貼起來,但總歸是一門不由自己逐字寫就、但自己又貫穿全程、與人一起實現的勞動。於是二者逐漸相交於一個點:make something possible. 允許某事,帶著點人神之間的慈悲。讓某事發生,允許某事發生。
讓一場對話(或不對話的沉默)在一個限時的空間裏發生,讓一篇文章在一塊版面中道來。再換一個説法:允許一些事物存在。
再讀到跟心理學相關的解説。揉開一點緊綳:有些改變是沒有辦法靠努力發生的。只有停止和拒絕才能鬆開原有的慣性,有餘力接受新的系統或規則。要做的就是不努力。自己形成一個facilitating environment,讓一些東西在新的環境裏長出來。
如果放在別人身上是完全可理解和操作的,也是我期待成爲的角色:TA人的通道。但跟自己的關係并不能完全照搬。很容易變成解離。看著你,長久注視你,但要盡力壓抑或釋放些情緒,例如不耐煩和否定,或最後逃也似地離開。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自己。
將協作的概念換到自己身上,便發現對自己著實很殘忍,比如想象的心理空間總是一個黑房間,我待在角落裏,不能動彈也不想對話。這份想象要花很大力氣,要引自己走進去。但並不知該如何不花這分力氣。要麽是進入濃霧荒原,看不清周身,倒是不痛苦了只剩迷茫。爲什麽會這樣,也還是可以向時光追溯。但倒是有一個基礎認知上的轉變:我縂掰著手指數,自己硬要跑去確診抑鬱症的年頭快要十年,但我如遭冷水澆灌般想到——也許不是[抑鬱]開始了十年,而是[自我治療]開始了十年。這個治療可能指向一些具體的命題,但全部命題的簡單相加不能完全解釋傷口和治療過程,我曾無數次感到[更糟了],甚至因爲情感仍然很敏感而感到困惑和[不公平]:今年流淚時,心碎的强度和十年前差不多一樣;我明明盡量去麻木了(無論是通過藥物還是意念),爲什麽情緒還是更快、更細密地先於語言發生,洪流,接近洪災。
這實在不算一個好問題,因爲有點像驕蠻的抱怨。於是也可以再重看自己的内心。不是逐漸陷於痛苦,而是因爲開始清理了,那些痛苦才顯現。無論我是有意挖掘内心,還是本意回避但在某些質料的觸發下又無所回避,數十年如一日地,我照看著一些事物。它們是什麽?
許多人在這個environment留下點什麽,比如沉石,比如一些水草浮游。還是會害怕注視它。
但如果邀我回到最早的開始,我曾在腦袋裏周游世界,現在的身體已經實際去了一些地方。曾經我想象邊走邊寫,現在在路上的時候語言常常抵在舌頭下面。有些夢想之境已經抵達了,有些則還在可期待的近處未來。我要帶著一個facilitating environment走上前去。而我想按自己的節奏睜眼或合眼。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