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 醋罈子翻了

第一節：獻殷勤·牡丹

時間：第十八章結束後第五日

謝無塵境界：金丹初期

蘇璃心境界：築基巔峰（七情道裂全開）

墨淵境界：金丹中期

風清野境界：金丹初期

花想容境界：金丹初期

離開西漠的第五日，一行人終於走出了黃沙，進入中原西部的丘陵地帶。

這裡有山、有水、有樹、有花。雖然比不上江南的繁華，但對於在沙漠裡走了將近一個月的人來說，已經是天堂了。

「花！是花！」風清野撲向路邊一叢野花，深深吸了一口，「香的！是真的花香！不是沙子的味道！」

「你這樣很像變態。」胡綾兒說。

「我不管！我就是要聞！」風清野把臉埋進花叢裡，「誰也別攔我！」

墨淵面無表情地從他身邊走過：「沒人攔你。」

「那你為什麼走那麼快？」

「因為不想被人知道我認識你。」

「……扎心了。」

花想容走在隊伍中間，眼睛卻一直往謝無塵身上瞟。

她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一邊看，一邊笑，笑得眉眼彎彎，像一朵盛開的牡丹。

「謝公子。」她忽然開口。

謝無塵：「嗯。」

「你累不累？」

「不累。」

「渴不渴？」

「不渴。」

「餓不餓？」

「不餓。」

「那你需不需要有人幫你捶背？」

「不需要。」

「那——」

「花姑娘。」蘇璃心打斷她，「他不需要任何東西。」

花想容眨眨眼：「我問的是謝公子，不是蘇姑娘哦。」

「他是我的道侶。你問他，就是在問我。」

「哦——」花想容拉長聲音，似笑非笑，「蘇姑娘，你是不是在吃醋？」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問？」

「因為你問的問題很無聊。」

「哪裡無聊了？關心朋友很正常啊。」

「我們才認識五天。」

「五天已經很久了。」花想容理直氣壯，「我跟有些人認識五百年，還不如跟謝公子認識五天。」

蘇璃心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你什麼意思？」

花想容也停下腳步，歪頭看著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兩人對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看不見的火藥味。

風清野從花叢裡抬起頭：「怎麼了怎麼了？要打架了嗎？」

「閉嘴。」胡綾兒把他按回花叢裡。

墨淵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玉虛子笑呵呵地走在最後面，捋著鬍子，看戲。

小石頭從謝無塵懷裡探出頭，看了看蘇璃心，又看了看花想容：「蘇姐姐，花姐姐，你們在吵架嗎？」

「沒有。」兩人異口同聲。

「那為什麼小石頭覺得好冷？」

「因為沙漠的晚上本來就冷。」謝無塵把小石頭塞回懷裡，「進去。」

「哦。」小石頭縮回去，不再說話。

謝無塵看向蘇璃心和花想容：「走不走？」

「走。」蘇璃心轉身，繼續往前走。

「當然走。」花想容跟上去，笑嘻嘻地走在謝無塵另一側。

於是，隊伍的陣型變了。

謝無塵在中間，左邊是蘇璃心，右邊是花想容。

風清野從花叢裡爬出來，看著這一幕，小聲對胡綾兒說：「你覺不覺得，謝公子像一塊肉骨頭？」

「什麼意思？」

「被兩隻狗搶的那種。」

胡綾兒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要是被她們聽見，你會變成人肉骨頭。」

風清野立刻閉嘴。

第二節：送花·挑釁

午後，眾人在一處溪邊休息。

花想容不知從哪裡摘了一束野花，蹦蹦跳跳地走到謝無塵面前。

「謝公子，送你的。」

謝無塵看了一眼那束花：「不需要。」

「收下嘛。」花想容把花往他面前湊，「這是我一片心意。」

「不需要。」

「你好無情。」花想容嘟起嘴，「人家辛辛苦苦摘的。」

「我沒叫你摘。」

「……你這人真的很難討好。」

「那就不要討好。」

花想容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蘇璃心：「蘇姑娘，你平時怎麼跟他相處的？他這麼冷，你不覺得無聊嗎？」

蘇璃心正在溪邊洗臉，頭也不抬：「不覺得。」

「為什麼？」

「因為他對我不冷。」

花想容愣了一下：「哪裡不冷了？他跟你說話也是兩個字兩個字的蹦啊。」

「他會說三個字的。」

「什麼時候？」

「晚上。」

全場寂靜。

風清野一口水噴了出來。

胡綾兒瞪大了眼。

墨淵擦劍的手頓了一下。

玉虛子笑呵呵地轉過身去，假裝在看風景。

花想容眨了眨眼，似乎沒想到蘇璃心會這樣回答。

「蘇姑娘，你……你在說什麼啊？」

蘇璃心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水，面不改色：「我說，他晚上會跟我說『晚安』。」

「……你故意的。」

「什麼故意的？」

「你故意讓我誤會！」

「我沒有。」蘇璃心語氣平靜，「是你自己想歪了。」

花想容：「……」

謝無塵看著蘇璃心，唇角微微上揚。

「笑什麼笑！」蘇璃心瞪他一眼。

「沒笑。」

「你明明在笑！」

「沒有。」

「有！」

「沒有。」

風清野小聲對胡綾兒說：「我覺得謝公子不是在笑，是在享受。」

胡綾兒點頭：「我也覺得。」

墨淵：「嗯。」

「你居然也說話了！」風清野驚喜。

「因為你說得對。」

風清野感動得差點哭了。

第三節：炸毛·九尾

傍晚，眾人在一處山腳下紮營。

花想容的「攻勢」絲毫未減。她不僅送花，還送水、送吃的、送親手編的草蚱蜢。

「謝公子，這是我編的，送給你。」

「不需要。」

「留著嘛，當紀念品。」

「我們才認識五天。」

「五天已經很久了。」

同樣的對話，重複了無數遍。

蘇璃心坐在營火邊，九條狐尾安安靜靜地垂在身後，尾尖的銀光一明一暗。

胡綾兒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你還好嗎？」

「很好啊。」蘇璃心語氣平靜。

「你的狐尾在發抖。」

「那是因為冷。」

「現在是夏天。」

「……山裡冷。」

胡綾兒看著她，沒有拆穿。

又過了一會兒，花想容端著一碗熱湯走到謝無塵面前：「謝公子，這是我煮的湯，你嚐嚐。」

謝無塵看了一眼：「不需要。」

「嚐一口嘛，很好喝的。」

「不需要。」

「你這個人真的很——」

「我喝。」蘇璃心走過來，從花想容手中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花想容愣住：「那是我煮給謝公子的。」

「他不需要。」蘇璃心把碗還給她，「而且，太鹹了。」

「哪裡鹹了？我明明——」花想容自己喝了一口，皺眉，「好像真的有點鹹……」

「下次少放鹽。」

「……我又不是煮給你喝的。」

「我是他道侶。他的一切，我都可以代勞。」

花想容看著蘇璃心，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蘇姑娘，你承認你在吃醋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搶我的湯？」

「因為我渴了。」

「旁邊有水。」

「我想喝湯。」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煮？」

「因為你煮了。」

花想容：「……」

她深吸一口氣：「蘇姑娘，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蘇璃心看著她，沉默片刻：「沒有。」

「那你為什麼處處針對我？」

「因為你處處針對他。」

「我哪裡針對他了？我是在討好他！」

「你在討好我的道侶。」蘇璃心一字一句，「我不需要你討好他。」

花想容怔住了。

蘇璃心轉身，走向帳篷。

九條狐尾在身後炸開——不是攻擊，是情緒失控。

尾尖的銀光劇烈閃爍，像要燃燒起來。

「蘇姐姐生氣了。」小石頭小聲說。

「看得出來。」風清野嚥了口唾沫，「好可怕。」

墨淵看著蘇璃心的背影，淡淡道：「她忍了很久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的狐尾一直在發抖。」

第四節：和解·牡丹心事

夜深了。

營火漸漸熄滅，只剩下餘燼還泛著暗紅色的光。

花想容坐在溪邊，赤足浸在冰涼的溪水裡，看著天上的月亮。

「睡不著？」蘇璃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花想容回頭，看見蘇璃心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你不也睡不著？」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花想容開口：「蘇姑娘，對不起。」

蘇璃心看著她：「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讓你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

「你的狐尾都炸了。」

「……那是因為風大。」

「今晚沒有風。」

蘇璃心沉默。

花想容輕笑一聲：「蘇姑娘，你真的很不會說謊。」

「你不也是。」

「我哪裡不會說謊了？」

「你說你對謝無塵有興趣。」蘇璃心轉頭看她，「但你每次看他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光。」

花想容怔住。

「你看他的時候，像是在看別人。」蘇璃心說，「你透過他，在看另一個人。」

花想容低下頭，沒有說話。

「那個人，是誰？」

沉默。

良久，花想容開口：「他叫青玄。」

「青玄？」

「嗯。一棵青竹修成的精。」花想容看著溪水，聲音很輕，「我認識他五百年了。」

「你喜歡他？」

「喜歡。」花想容苦笑，「但他不喜歡我。」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花想容抬起頭，看著月亮，「五百年前，我第一次見他。那時候我還是一株小牡丹，剛開靈智，什麼都不懂。他已經是金丹期的竹精了，高高在上，像天上的月亮。」

「我努力修煉，化形，追上他的境界。」

「但我追上他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去哪裡了？」

「不知道。」花想容搖頭，「他沒有說。他只留下一粒牡丹籽，說：『種下去，可以開出最美的花。』」

「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花想容苦笑，「我等了他五百年。他再也沒有回來。」

蘇璃心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接近謝無塵，是因為他像青玄？」

花想容搖頭：「不是像。是……謝公子身上，有青玄的氣息。」

「氣息？」

「嗯。很淡，但瞞不過我。」花想容看向蘇璃心，「謝公子身上，有一件青玄的東西。」

蘇璃心怔住。

「什麼東西？」

「不知道。」花想容說，「但一定在他身上。我的感覺不會錯。」

蘇璃心站起身：「我去問他。」

「等等。」花想容拉住她，「不要問。」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他知道。」花想容低下頭，「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在找青玄。」

「為什麼？」

「因為……」花想容的聲音輕了下去，「我怕他知道後，會把我趕走。」

蘇璃心看著她，沉默良久。

「我不問。」她說，「但我會幫你留意。」

花想容抬頭看她，眼眶泛紅：「蘇姑娘，你……」

「我不喜歡你。」蘇璃心說，「但我也不討厭你。」

花想容笑了：「那你喜歡我什麼？」

「我沒說喜歡你。」

「你剛才說不討厭我。」

「不討厭不等於喜歡。」

「那等於什麼？」

「等於還可以相處。」

花想容笑得更開了：「蘇姑娘，你這個人，其實挺可愛的。」

「不可愛。」

「可愛。」

「不可愛。」

「可愛可愛可愛。」

蘇璃心看著她，終於忍不住笑了。

「走吧。」她站起身，「回去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好。」花想容也站起來，赤足踩在草地上，「蘇姑娘。」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還有——」

「什麼？」

「我不會再跟你搶謝公子了。」

「你本來就搶不到。」

「……你真的很不會聊天。」

「嗯。」

兩人並肩走回營地。

月光灑在她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

花想容的腳步，比來時輕了許多。

第五節：夜話·承諾

帳篷裡，謝無塵還沒有睡。

他盤膝坐在氈子上，小石頭窩在他腿上，已經睡著了。圓滾滾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偶爾說夢話：「好吃……主人……好吃……」

謝無塵抬頭，看見蘇璃心走進來。

「回來了？」

「嗯。」

她在身邊坐下，靠著他的肩膀。

「花想容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她喜歡的人叫青玄。是棵竹子。」

謝無塵沉默了一瞬：「青玄……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

蘇璃心抬頭看他：「在哪裡？」

謝無塵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那是他在梵天國遺址中找到的，一直沒來得及看。

「這是梵天國藏經閣裡的東西。」他說，「我還沒打開過。」

他將靈力注入玉簡。

玉簡亮起光芒，浮現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青玄，青竹成精，金丹巔峰。為尋找天道裂痕之根源，孤身前往北荒冰原深處。自此，杳無音訊。」

蘇璃心怔住：「北荒冰原？那不是我們去過的地方嗎？」

「嗯。」謝無塵收起玉簡，「但他去的地方，比我們去過的更深。」

「他去找天道裂痕的根源？」

「嗯。」

「為什麼？」

「不知道。」謝無塵搖頭，「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沒有死。」

「你怎麼知道？」

「因為花想容說，他身上有一件青玄的東西。」謝無塵摸了摸胸口的問心玉碎片，「那件東西，應該有他的氣息。」

蘇璃心看著他：「你覺得，青玄還活著？」

「可能。」謝無塵說，「也可能只是殘留的氣息。」

蘇璃心沉默良久：「要告訴花想容嗎？」

「現在不要。」謝無塵說，「等確定了再說。」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蘇璃心靠在他肩上，閉上眼。

「無塵。」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也像青玄一樣，突然消失？」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答應過你。」謝無塵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不會死，不會消失，不會讓你一個人。」

蘇璃心睜開眼，看著他。

「謝無塵。」

「嗯。」

「你說的。」

「嗯。」

「說話要算話。」

「算話。」

她笑了，把臉埋進他懷裡。

九條狐尾輕輕裹住兩人，尾尖銀光流轉，像在守護什麼重要的東西。

小石頭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主人，蘇姐姐，你們在幹什麼？」

「睡覺。」謝無塵說。

「哦。」小石頭翻了個身，繼續睡，「小石頭也要睡覺……好吃……」

帳篷外，月亮很圓。

帳篷裡，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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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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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彩蛋｜玉物誌】

中原·草蚱蜢

一句引子

花想容編了一隻草蚱蜢，送給謝無塵。謝無塵沒有收。

正文

那隻草蚱蜢，最後被放在了路邊的石頭上。

綠色的草葉編的，翅膀翹起，觸鬚彎彎，栩栩如生。

風吹過來，牠動了一下，像是在飛。

花想容回頭看了一眼，沒有撿。

「不要了。」她說，「反正他也不收。」

蘇璃心走過那塊石頭時，停下了腳步。

她想了想，把草蚱蜢撿起來，放進袖子裡。

「你不是說不要了嗎？」花想容問。

「我沒說。」

「你撿它幹什麼？」

「留著。」

「留著幹什麼？」

「當紀念。」

花想容怔了怔，笑了。

「蘇姑娘，你這個人，真的很矛盾。」

「哪裡矛盾了？」

「你一邊吃醋，一邊又對我這麼好。」

蘇璃心沒有回答。

那隻草蚱蜢，後來被她放在青石鎮小院的書桌上。

和那些玉狐擺在一起。

卷尾餘韻句

有些人送的東西，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捨不得丟。

短版彩蛋句（給短視頻第8圖）

花想容編了一隻草蚱蜢，謝無塵沒有收。

蘇璃心撿起來，放進袖子裡。

「你不是不要了嗎？」花想容問。

「留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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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第二十章·胖葫蘆登場——回中原的路上，遇到一個醉倒在路邊的酒鬼。他自稱「胖葫蘆」，金丹初期，說要在隊伍裡「蹭吃蹭喝」。風清野終於遇到了知音，兩人一拍即合，成為新一對「吵鬧擔當」。而胖葫蘆的真實身份，似乎並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