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 涅槃·七情劫(上)

行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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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血色歸途

畫面:夕陽如血,一行人走在荒涼的山道上。風吹過,揚起塵土。蘇璃心走在最前面,九條狐尾拖在地上,尾尖銀光黯淡。謝無塵落後三步,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如紙。

他們剛從西漠深處撤回中原,走了整整十二天。

沙漠裡沒有遭遇玉寰盟殘黨,沒有碰到上古兇獸,甚至連一場像樣的風暴都沒有。這本是好事,但謝無塵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難看,到了第七日,他已經開始在行進中無聲無息地吐血。每一次都趁蘇璃心不注意,用袖子擦掉。

他以為瞞得很好。

但蘇璃心不是瞎子。

她只是不說。

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他會笑著搖頭說「沒事」,然後繼續走。

「謝公子,你臉色很差。」花想容走在他身邊,輕聲說,「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

「你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不餓。」

「你昨晚咳了一整夜。」

謝無塵腳步微頓,轉頭看她:「你聽見了?」

「……你咳得那麼大聲,誰聽不見?」花想容嘆了口氣,「你瞞不過她的。」

謝無塵沉默。

「我知道。」他說。

「那你為什麼不說?」

「因為說了,她會擔心。」

花想容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這個人,明明自己已經快撐不住了,想的還是「她會擔心」。

「謝公子。」她輕聲道,「你有時候,真的很讓人心疼。」

謝無塵沒有回答。

前方,蘇璃心忽然停下腳步。

「今晚在這裡紮營。」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累了。」

胡綾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後的謝無塵,什麼也沒說,默默開始搭帳篷。

當夜,風清野和胖葫蘆在火邊鬥嘴,墨淵獨自坐在暗處擦劍,花想容蹲在溪邊洗臉,胡綾兒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帳篷裡,蘇璃心坐在角落,一動不動。

謝無塵走進來的時候,她沒有抬頭。

「璃心?」

「嗯。」

「你怎麼了?」

「沒怎麼。」

她在生氣。

謝無塵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想去握她的手,被她避開了。

「璃心。」

「我說了我沒事。」她抬起頭,眼眶是紅的,但語氣很平靜,「你先休息吧。」

謝無塵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她紅腫的雙眼和倔強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生氣。

是在害怕。

「對不起。」他說。

蘇璃心猛地轉頭看他:「你道什麼歉?」

「讓你擔心了。」

「誰擔心你了?」她的聲音啞了,「我才沒有擔心你。」

「那你為什麼哭?」

「我沒哭。」她抹了一把臉,手上濕漉漉的,「是風沙。」

「帳篷裡沒有風沙。」

「……那就是灰塵。」

「帳篷裡也沒有灰塵。」

蘇璃心終於忍不住了。

「謝無塵!」她喊他的名字,聲音帶著哭腔,「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看著你——看著你吐血——看著你硬撐——我多怕你會——」

她說不下去了。

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砸在膝蓋上,砸在手上,砸在那些她已經忍了十二天的沉默裡。

謝無塵沒有說話。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蘇璃心整個人僵住了,隨即崩潰,把臉埋進他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你答應過我不會死的……你答應過我的……」

「嗯。」

「你說話不算話……」

「算話的。」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你擔心。」

「你這樣我更擔心!」

謝無塵沉默了一瞬,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親了一下。

「對不起。」他說。

蘇璃心哭得更兇了。

小石頭從角落裡探出頭,圓滾滾的身體輕輕顫抖,聲音小得像怕驚擾什麼:「主人……蘇姐姐……小石頭也在……」

兩人都沒有回答。

但蘇璃心的狐尾,輕輕把小石頭也裹了進來。

第二節:前夜·從未說出口的話

畫面:夜更深了。篝火將熄,風聲嗚咽。蘇璃心在帳篷外沉默站立,墨淵忽然出現在她身後,遞給她一壺酒。她沒有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只是說:「有些話,現在不說,就來不及了。」

次日清晨,謝無塵的臉色更差了。

他沒有吐血,但嘴唇已經沒有一絲血色,指尖冰涼得像死人。昨晚的一切像一場夢,今天他又恢復了那副「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只是腳步更慢了一點,呼吸更重了一點。

胖葫蘆收起酒葫蘆,走到謝無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喂,小子。」

謝無塵轉頭看他。

「你知道你現在什麼樣子嗎?」胖葫蘆笑著問,「像一隻快死的狐狸。」

「……我不是狐狸。」

「比喻,比喻懂不懂?」胖葫蘆湊近,小眼睛裡難得露出一絲認真,「我不知道你有什麼毛病,但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跟那姑娘說。」

謝無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因為你怕說了,她會哭。」胖葫蘆說,「我老婆每次哭,我也心疼得要死。但有時候,瞞著她,只會讓她更難過。」

他拍了拍謝無塵的肩膀:「去說吧。她比你想的堅強。」

謝無塵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蘇璃心。

蘇璃心坐在溪邊,背對著他。九條狐尾在身後低垂,尾尖的銀光幾乎看不見了。

「璃心。」

「嗯。」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她沒有回頭。

「你說。」

謝無塵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很久,久到溪水聲填滿了所有空隙。

「我在萬蠱谷的時候,中了一種蠱。」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不是恐懼蠱,是另一種。它不會讓人產生幻覺,也不會侵蝕意識,但會慢慢吞噬經脈。」

蘇璃心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一開始只是偶爾刺痛,我沒有在意。」謝無塵避開她的目光,看著溪水,「從東海回來之後,開始頻繁吐血。在沙漠裡,已經三天沒辦法正常運轉靈力了。」

「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

「因為你怕我哭?」蘇璃心的聲音在發抖,「謝無塵,你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只會哭的人?」

「不是。」

「那你為什麼瞞著我!」

「因為——」謝無塵終於轉頭看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是她從未見過的疲憊與恐懼,「因為我怕,如果我說了,你就會用你的命來換我的命。」

蘇璃心愣住了。

「你會這麼做。」謝無塵說,「我知道你會。所以我不敢說。」

蘇璃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璃心。」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我可以死。但你不能。」

「為什麼?」

「因為——」

他的話沒有說完。

蘇璃心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謝無塵,你聽著,我不准你死。你聽見沒有?我不准!」

「璃心——」

「我不管什麼補天什麼萬玉輪盤什麼天道裂痕!」蘇璃心用力抓住他的手,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手背上,「你如果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謝無塵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你瘋了。」他說。

「我就是瘋了。」蘇璃心哭著笑了,「從遇見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瘋了。」

謝無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蘇璃心第一次看見他這樣笑——無可奈何的、像是認命了的、卻又無比溫柔的笑。

「那好。」他說。

「我們一起死。」

第三節:驟變·經脈盡斷

畫面:天邊突然出現黑影——數十道遁光疾速逼近。玉寰盟殘黨來了。為首者金丹巔峰,獰笑著說:「謝無塵,你的命,今日歸我了。」戰鬥瞬間爆發,謝無塵為了保護蘇璃心,強行催動殘破的經脈,血霧炸開,碎石飛濺。

山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不是風清野,也不是胖葫蘆,更不是他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那是一個身穿暗金長袍的男人,面容蒼白,眼神陰冷,金丹巔峰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他身後,還跟著十二道身影。金丹中期四人,金丹初期八人,築基期數十人。

玉寰盟殘黨。

「謝無塵。」為首者開口,聲音冰冷得像鐵器刮過石面,「盟主雖然死了,但萬玉輪盤的碎片,不是你能獨佔的。」

他抬手,暗金色的靈力在掌心凝聚:「交出所有碎片,我可以考慮——給你留一具全屍。」

蘇璃心將謝無塵擋在身後,九條狐尾瞬間炸開。

「想動他,先過我這一關。」

「憑你?」為首者冷笑,「築基巔峰,連金丹都沒到,也敢擋我?」

他抬手,一掌拍出!

金丹巔峰的全力一擊,轟然落下!墨淵拔劍——「斷水·斬!」劍氣縱橫,硬生生將那一掌劈成兩半。但餘波仍將蘇璃心震退數步,嘴角溢血。

「帶他走!」墨淵喝道。

「來不及了!」風清野已經攔住兩名金丹中期,「他們人太多了!」

胖葫蘆灌了一口酒,將酒葫蘆砸向一名金丹初期的敵人:「擋住!」

混戰爆發。

謝無塵站在混戰中心,看著墨淵被三人圍攻,看著風清野硬扛兩名金丹中期的夾擊,看著胖葫蘆被打飛出去又爬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靈力還在運轉,但每運轉一次,經脈就像被刀割一樣痛。

「謝無塵!」蘇璃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動!」

他沒有聽。

他閉上眼,將殘存的靈力全部灌入經脈——灌入那些已經被蠱蟲侵蝕得千瘡百孔的經脈——然後,猛地睜開眼。

「碎玉典·第四式·鎮滅。」

暗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爆發!不是攻擊敵人,是將自己的經脈強行震碎——換取最後一擊的力量!

為首者臉色大變:「你——」

謝無塵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速度比平時快了十倍不止。他的右拳裹著暗金色的光芒,狠狠砸向為首者的胸口!

轟!

為首者倒飛出去,砸穿三座山頭,生死不明。

但謝無塵的經脈,也在這一拳中徹底碎成了粉末。

血,從他全身的毛孔中噴出來。

他沒有倒下。

他站在原地,渾身是血,像一尊將要碎裂的玉像。

蘇璃心衝過來時,只看見他站在那裡,面向敵人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謝無塵!」

她接住他倒下的身體。

他的手在發抖,但還是抬起來,輕輕擦掉她臉上的血。

「……別哭。」

然後,他的手垂了下去。

第四節:血中相擁·金丹覺醒

畫面:蘇璃心抱著謝無塵,滿手是血。四周還在打,她已經聽不見了。只有心跳聲。她低頭,吻上他冰涼的唇,淚水砸在他臉上。她體內的道裂全部亮起——七道裂痕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她突破了。金丹。

「謝無塵……謝無塵你醒醒……」

蘇璃心跪在地上,抱著他滿是血的身體,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不會死的……」

沒有回應。

「你睜開眼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他沒有睜眼。

蘇璃心低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沒有心跳。

她渾身僵住了。

然後——

「……啊。」

那聲音很低,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沒有人聽見,除了她自己。但那一刻,她體內七道裂痕同時亮了起來——赤紅的、深藍的、慘白的、明黃的、絳紫的、墨綠的、銀灰的……七種顏色的光芒從她體內迸發,將整片戰場照得如同白晝!

天狐血脈在沸騰,玉狐心在跳動,琉璃仙體在燃燒!

九條狐尾猛地張開,銀白光芒衝天而起!

金丹。

築基巔峰與金丹之間的壁壘,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她突破了。

「——」蘇璃心睜開眼,雙瞳變成了純粹的琉璃色。沒有怒,沒有哀,沒有懼。只有一種徹底覺醒之後的——平靜。

她抬頭,看向玉寰盟殘黨。

「你們。」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都得死。」

第五節:殺戮·斷尾

畫面:蘇璃心一人衝入敵陣,銀白光芒橫掃一切。金丹初期被秒殺,金丹中期被擊碎護體罡氣,後期——硬撼。墨淵、風清野、胖葫蘆、胡綾兒、花想容,五個人守在謝無塵身邊,看著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像一尊戰神,又像一隻傷透了的狐狸。

蘇璃心一個人,殺了所有人。

不是打敗,是殺。

七情道裂全部覺醒,天狐之力與琉璃仙體完美融合,她的速度快得連墨淵的劍都追不上。那些人甚至來不及喊叫,就被銀光吞沒。

十二個金丹,數十個築基,全滅。

她站在屍體堆成的山坡上,渾身是血,九條狐尾在身後輕輕搖曳。

尾尖的銀光,比任何時候都亮。

但她沒有回頭。

因為她不敢回頭。

怕一回頭,就會看見他冰涼的臉。

「蘇姐姐。」小石頭的聲音從腳下傳來。

她低頭,看見小石頭從屍體縫隙中擠出來,圓滾滾的身體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但那兩粒小米般的眼睛,還是那麼亮。

「主人說……他不會死的。」

蘇璃心蹲下身,把小石頭捧起來。

「主人說,他答應過你,不會死。」小石頭蹭了蹭她的掌心,「所以主人不會死的。」

蘇璃心抱著小石頭,蹲在屍堆上,哭得像個孩子。

第六節:餘燼·未盡之言

畫面:戰鬥結束了。眾人圍在謝無塵身邊,他渾身是血,經脈盡斷,但還有一口氣。蘇璃心跪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她的手按在他胸口,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沒有的心跳。

胖葫蘆看著謝無塵,沉默了很久,從懷裡掏出那隻破舊的酒葫蘆,在他嘴邊滴了一滴。

「這是我老婆釀的『醉春風』。」他說,「喝過的人說,死也能拉回來一口氣。」

那滴酒順著謝無塵的嘴角滑落。

他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他活著。」墨淵說。

蘇璃心猛地抬頭。

「還有脈搏。」墨淵蹲下身,按住謝無塵的頸側,「很弱,但還有。」

蘇璃心看著謝無塵蒼白的臉,淚水又湧了出來。

但她這次沒有哭出聲。

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貼在自己臉邊。

「謝無塵。」她輕聲說,「我等你回來。」

風吹過山道,捲起塵土,捲起血跡,捲起那些破碎的靈力殘光。

遠處,夕陽正在沉落。

但天邊有一道光,正在升起。

那是新的希望,也是新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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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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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彩蛋|玉物誌】

血中道裂·金剛心

一句引子

那一戰後,蘇璃心的第七道裂痕上,刻上了一道細小的血痕——那是謝無塵的血。

正文

她抱著他的時候,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來,按在她心口的位置。

那一按,只有一瞬。但他的指間有血,血滲進她胸口第七道裂痕的縫隙裡,像一道永遠不會消失的紋路。

胡綾兒後來問她:「那是什麼?」

蘇璃心低頭看了很久,輕聲說:「是他留下的。」

「留下什麼?」

「……留下的。」

她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道血痕一直在。

每次道裂發亮的時候,那道血痕都會微微發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包著,不肯散。

卷尾餘韻句

有時候,人走了,東西還在。東西舊了,念想還在。念想散了……血還在。

蘇璃心抱著謝無塵,他的手按在她心口。

一滴血滲進裂痕。

再也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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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第二十二章·涅槃·七情劫(下)——蘇璃心守著昏迷的謝無塵,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她的道裂逐漸失控,「愛之裂痕」與「懼之裂痕」同時反噬,她看見了幻境——謝無塵在幻境中對她說:「忘了我。」而現實中的謝無塵,正用最後一絲力氣,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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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行雲|古風 × 武俠 × 仙俠小說創作者 創作長篇小說《琉璃玉心》 以「玉」為命運之引,描寫愛與因果的交錯。 更新中|穩定連載 主站於方格子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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