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禮物、「夠了」、養老計劃
昨日到朋友家玩,為一位友人慶生。壽星送給我們每人一條紅手繩,上墜一顆圓嘟嘟的小金珠,刻著每人的姓名首字母。我們都歡喜地戴上,問他有什麼喜事,無緣無故的,難道忽然發財了?
一個朋友的手腕上戴著好幾串水晶和寶石鏈,外加這條金珠紅繩;另一個人的手上戴著潮牌銀鐲,外加這條金珠紅繩;我戴著媽媽從寺廟求的沉香木珠串,外加這條紅繩;N的手腕上本來無一物,現在有了一條紅繩。
最後還是不知這份禮為何而送,壽星只是羞澀地說,「這麼久了,也不知道能送什麼給你們。」
吃飯時提起我準備明年退休,會搬到另一個城市,但其實並沒有離他們更遠,相聚還是一樣方便的。一個朋友很震驚,「你有一百萬了?!」在他的預設里,一百萬美金是財務自由的底線,他的個人標準是三百萬。
我說沒有,遠沒有,我是很窮的財務自由。
他更震驚了。我笑說我能提早退休,其中一部分還是他們夫妻的功勞——他們對個人形象有正常大都市白領該有的要求,家裡的衣櫃放不下,時常送我二手衣服。我因此好多年沒為打扮花過錢,從中省下不少。
他們同情地問,「你現在工作得很不開心嗎?」
我連忙擺手說沒有沒有,現在的團隊非常好,上司非常好,我在同一個職位這麼多年,一切也都做順手了——自然有忙亂的時候,自然也有不少的辦公室政治,但和旁人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那怎麼不再多賺兩年錢呀?」他們不解道。
我說我現在不就打算多賺兩年錢了嗎?不是馬上辭職的呀。
他們就笑了,沒再追問。
其實我知道他們的意思是怎麼不在兩年後再多賺兩年,可是四年後呢,又為什麼不再多賺兩年?有錢為什麼不一直賺下去,既然賺錢的方式我並不討厭?
哪會有人嫌錢多,只是我覺得夠了,便不願再拿別的去交換。然而對很多人來說,「夠了」,彷彿是個很難理解的詞語。我們早已習慣了更快更多更好更方便,無止盡的追求,在現代都市價值觀裡代表的是進取、積極、能力。
對於經濟、職稱、技能、人際關係,沒有最高,只有更高,謂之突破自我;
對於享受、物慾,人有我有,通通試遍,謂之寵愛自己;
畢竟人生只有一次啊。
那麼時間呢?是啊,它很寶貴,但可以隨心所欲地「殺」。
畢竟還有幾十年嘛。
提及辭職,我們於是說起很久以前就開始夢想的五人養老計劃,一個人說他想回香港,那裡有他童年的人文氣息;另一人反對說太熱了,於是第一人重新提議去峇里——據說那裡的退休政策好,環境也好。我根本不知峇里在哪,立刻高舉雙手贊成,好呀好呀!
夜深人靜,我躺在客廳的氣墊床和壽星朋友輕聲聊天,說起他的感情煩惱,臥室里的兩位主人聽見了,笑嘻嘻跑出來,逼著他把小煩惱們又覆述了一遍。他邊埋怨著他們八卦,卻也勤勤懇懇地重新把故事再次訴說。有人樂於聽這些,對他而言或許也是小小的安慰,雖然他同時有點不好意思。
聽完故事,他們替他不值,帶著玩笑的語氣罵他,也誠懇地勸他。互道晚安,主人們回房睡覺去了。壽星朋友忽然對我說,他很擔心自己來不及存錢和我們去峇里養老。
我說為什麼來不及,不是你們退休後的事?
他氣道,「你現在就要退休了!錢都要拿去買房子了。」
我說以後如果真的要去峇里,我可以把房子賣了套現的啊。
他問,「那你在美國不要留一套房子?」
我說到時候都去養老了,都快死了,留棟房子在這裡幹嘛?等著死後飄回來把房子變鬼屋?
他想想,笑道,「也是哦。」立刻高興起來。
朋友前陣子出差旅行,帶回來很多掛耳咖啡送我,晚上我興衝衝地泡了一杯來喝,直到下半夜還睡不著,睜眼望著一屋子安靜流淌的半透明的黑。很久沒有和N同時間睡在床上過,他在我身旁很快入眠,輕輕打鼾,也許是玩累了。我在心裡無聲念經,Om Tare Tuttare Ture Svaha,邊念邊數數——綠度母大人讓我快點睡著一次,綠度母大人讓我快點睡著兩次……最後的記憶是數到一百多。
清晨在客廳地板上醒來,朋友養的大狗狗也醒了,跳下沙發走來走去,指甲在地板上敲出輕微噠噠聲。我起床洗漱、讀書、念經,心情輕鬆愉快。再泡一杯掛耳咖啡,厚實的馬克杯握在手心裡,邊啜著熱咖啡邊寫日記。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