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者》
我好像看到了一個倔強不服老的小老頭,戴著一頂棒球帽,遮蓋謝頂,懷裡抱著他的相機,手腕上一支上萬的腕錶……
淘子:一片迷霧,內心很空,想找個人陪,他不是救命稻草,是補給,是暫時忘記傷痛、麻木自己的強心針。
淘子:看了他的帖子,留了言,寫了具體情況,又覺得不妥,兩人年齡相差太多不合適,向他道歉,就像個犯錯的孩子,惴惴不安。但願他沒看到,但願他不聯繫,但願他不回覆。
淘子:看到了他的回覆,很意外——接連回覆了5條,還留下了微信號,很急切。他感謝淘子的關注,說自己剛沖完涼,就看到了淘子的私信,他說自己去過70個國家,他的好多同學都在淘子住的城市,希望認識淘子。看了淘子主頁上的文章,認為她是一個感性溫婉的女人,熱情邀請淘子來他的城市佛山,希望五一能帶淘子自駕遊,還說他不在乎實際年齡,只在乎生理年齡和心理年齡,看到這些,淘子沒有驚喜,異常冷靜。猶豫了好久,還是加了他的微信。
雙方客氣打了招呼,突然他問:「可以語音嗎?」淘子說可以。彼此都想驗證。
他談起顯赫的家世,講他母親是大資本家的女兒,小時候在最高領袖家生活過,文革被打成反革命,70年代,家人寫信上訴,後李先念主席親自為其平反,淘子一愣。
淘子告訴他,我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石頭:有社保、醫保嗎?有做過大的身體檢查?有乳腺和子宮頸方面的病嗎?做過腸鏡嗎?
淘子:這些問題很突然,想了想,把疑問嚥下,剛體檢過,身體很健康。
石頭:退休金多少?房子呢?
淘子:4000元,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淘子聽出了他的失望。
石頭:這麼少?我們兩個的退休金加一塊有一萬多,夠生活了。
你放心,我不會向女人要錢,我問這些是想知道你靠什麼生活。
淘子心裡飄過一絲陰影,這個男人的現實讓她不悅。
石頭:你可以問問我的情況。
淘子:沒有什麼可問的。
石頭:「基本的情況也要問問呀。」
淘子:(心想)在這個人鬼不分的網絡世界裡,問這些有什麼用?
晚上他給淘子發微信,兩人閒扯著,突然他問淘子,兒子回來了嗎?淘子說沒有。又問兒子在哪裡工作,工資多少?淘子說還行。他說他剛回家,佛山下了一整天雨,衣服床單都淋濕了。淘子回別著涼,早點休息吧!
兩人保持輕緩不一的聊天速度。有天,他給淘子發了一張裸露下體的照片,讓淘子也給他發一張。淘子心怦怦亂跳,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襲來,淘子無言看著濃密毛髮下的那個黑色,說不出話……
男人反覆催促,淘子給他發了一張筆直大腿的照片,結束了語音聊天。
時間就像流水,某一瞬間會深深刺痛淘子。這個男人的粗鄙,對比和淘子討論文學、美學的前任……
淘子覺得在前任身邊就像個孩子。這種關愛僅僅半年……
他走了,把淘子留在了原地。
淘子有個城堡,是封閉的自我,音樂、書籍、兒子、小狗,組成了一個多元的世界。淘子找不到同類。前任是她的導師,一個藝術家,他把美學留給了淘子,給淘子超越煙火的信任和支持,希望淘子能登到山頂。
石頭每天老婆老婆地語音,淘子不置可否。
石頭生活很簡單,一鍋麵條,兩個雞蛋,適當的肉和大量的蔬菜。他很忙,給學校拍紀念照。閒時會給淘子發個語音。
一天,石頭說想和淘子一起過端午節,淘子同意了。他規劃了來鄭州的行程。
放下行李,家中無人,他緊緊抱著淘子,說想她,順勢扯下了淘子的褲子。
淘子來不及反應,臉又羞又紅,這個男人充滿了野性。
這個突然到訪的老男人,兒子不太高興,他希望母親開心,給了石頭該有的禮儀。石頭和淘子商量請兒子吃飯,兒子答應了。
淘子有隻養了6年的泰迪咖咖,淘子愛它,把它當成自己的孩子。
咖咖不喜歡石頭,衝他汪汪叫。他有敵意,不但霸佔媽媽,還不允許它上桌吃飯。石頭有潔癖,嫌棄家裡有狗味。三腳架充當打狗棒,揮來揮去驅逐咖咖。他責怪淘子,飯桌下給咖咖偷餵蝦,淘子沉默,她怕石頭傷著咖咖,更怕咖咖咬到石頭。看著躲在床下慌亂的咖咖,淘子心痛,偷偷安撫。石頭給咖咖網購了一個籠子,咖咖只能保持坐姿,那個小籠子像牢房,禁錮著淘子的心。
石頭表面溫和,內裡算計,異地,摸不著,碰不到,微信迅速切斷以往熱烈的聊天。淘子家豐盛的飯菜吸引他前往。他帶淘子去菜市場調研,淘子自行從擺攤兒的農戶手裡買齊了蔬菜。這讓他大跌眼鏡,囉嗦淘子手快,石頭很會過日子,進市場先看價格,淘子挺委屈,地攤上的菜不貴,沒必要斤斤計較。中飯,石頭向兒子提及買菜,兒子聽了笑笑,起身進屋學習。石頭剛來,兒子陪著吃飯,慢慢地,不願意一塊兒吃。他討厭那個男人在飯桌上演戲,淘子輕聲問他,他說不用管,心裡心疼母親。
石頭在淘子家待了11天。
中午送走石頭,淘子一言不發躺在那個人的位置上。枕頭上有他的氣味,被子有他的餘溫。淘子覺得有一隻青蛙臥在了麥田上,計程車旁,淘子遞給他一瓶紅茶,他握了握淘子的手,說了一聲再見。
窗外有風襲來,微涼。淘子閉上雙眼:昨晚的衝突,他懷疑淘子的大房子——淘子不做生意,憑工資怎麼可以做到?淘子的眼淚傾瀉而出,那是無人呵護、無數個日日夜夜省吃儉用,用生命和健康換來的;那是自己給兒子的承諾——我們兩個會越來越好。
深夜,他勸淘子安靜,淘子瀕臨崩潰。他收拾行李,準備走。淘子求他不要離開,說兒子在家。他繼續收拾行李,淘子數度哽咽,泣不成聲,他怕了,把淘子抱上床,安撫她。凌晨,他脫下淘子的褲子,也許是告別,也許是最後一次。淘子默默承受,止不住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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