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6：龙猫耳朵

“这个！我要这个！”

他突然翻身，把手机糊到我脸上。

我把手机拨远了一点。屏幕上是一套龙猫造型的毛绒睡衣。深灰色的边缘，米白色的肚子上点缀着一些倒三角，帽子上有竖起来的尖耳朵。

“……你确定？”

“好看！”

两天后，快递到了。

我拆开包装，抖开睡衣。面料比想象中厚实，帽子开口是龙猫咧开的大嘴，上方绣着圆圆的眼睛，两只尖耳朵在顶上。感觉有点蠢。

我把它挂在墙上。晚上他从星巴克下班回来，便迫不及待地换上。

因为按他要求买大了两号，下摆堆在他肚子上，袖子盖过了手掌，看起来圆滚滚的。

他套上帽子，两只耳朵就立在头顶。

“怎么样？”他转了一圈。

“像。”

“像啥？”

“那只等车的傻龙猫。”

他瞪了我一眼，坐到电脑前，点开英雄联盟。

帽子上的耳朵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整个人就像一只大型玩偶。

我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他。

一种蓬松柔软的触感。帽子的绒毛扫到我脸上，有点痒。我往前凑，想亲他。

“哎——别闹……”

他偏过头，嘴唇擦过脸颊。

“唔……臭死了，都说了别抽那么多烟，快去刷牙！”

他推开我，盯回战场：“你看，被偷塔了……”

我站起身，顺手揉了揉他帽子上的耳朵，去卫生间刷牙。

镜子里映出房间的灯光，大龙猫还在那里，专注而理所当然地占据着椅子，耳朵左右摆动。

这个画面刻进了我的脑子。

后来，我们走散了。和很多平凡的别离没什么两样。

没有他的现在，我在整理衣柜的时候，翻到了那套睡衣。

它被压在最底下，绒毛已经有点板结，颜色也有点暗淡。我抖了抖，让它展开。

帽子上的耳朵还立着。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换上了它。

意外地合身，虽然他比我矮半头。可能是因为当时买大两号的坚持。

我套上帽子，一股很淡的味道飘了出来——栀子花。他用的沐浴露。

我坐到没开机的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只灰色的龙猫，帽子上两只耳朵立着。

我想象他当时坐在这里的样子——有光的夜晚，晃动的耳朵，我从背后抱住他，他推开我，说我烟味太重。

很暖。和眼泪的温度一样。

我坐了很久，然后小心地脱下它，叠好，放回衣柜最深处。

耳朵被压扁了，成了两只耷拉下来的三角形。

我关上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