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書寫|雨聲

「你幫我看一下市區有下雨嗎？」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這樣說，我走到倉庫邊的落地窗，推開後仔細聆聽。

「沒有，沒有下雨。」

這就是我搬來市中心之後，跟雨聲最接近的距離，由於倉庫頂是鐵製的，任何一點小雨點落下，我都只要推開窗戶，就可以「聽」見下雨的聲音，彷彿是算命一樣，多小的雨都可以。

很實用，但也很無趣。

搬家前的雨聲不是這樣子的，沒有任何功利性的原因，沒有任何因為探尋答案而聆聽，我就只為了「聽」雨的聲音，我會走出門外，站在租屋處的公共空間，倚著牆站在飲水機旁，就這樣一動也不動。

下雨的時刻，在雨聲響起的時刻，總是這麼的令人動容。

夏天的嘉義午後總是多雨，幾乎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點將下傾盆大雨，沒有任何一絲的妥協，彷彿被老天爺規定了一般，每當我安靜地在房間內寫作，那突如其來的「啪！」，以及緊接其後的「涮！」，總是讓我從自己的世界醒來，端著茶杯，打開一包香片茶包放進去，走到飲水機旁注滿熱水，會起身的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我喜歡」。

我並不是喜歡下雨，也不是特別欣賞雨聲，而是下雨的時刻是神奇的，也是我最接近動物的時刻。並不是我聽見雨聲就如同狼人看見滿月一樣變身，而是總有許多嬌客，會在我租屋處的廊下避雨。他們會盡可能地躲進窗沿與玻璃窗凹槽的最裡面，於是那或大或小的身影，就在鐵格柵之間落腳，像是在排排站一樣，他們在躲雨。

我從沒有因為好奇而打開窗，也沒有嘗試敲敲玻璃窗戶，想要引起他們的注意，我沒有。因為眾生平等，在那宛如末日的大雨傾盆中，沒有你與我，也沒有他與牠，有的只是所有生物都需要的安全與溫暖，他們緊緊地縮在角落，那身影不免令人動容，也總讓我心生憐憫，即使我知道這間屋子的所有權狀並沒有我的姓名，但也讓我有種「分享」的念頭，我與他與牠，都在這場大雨的某個角落中等待，等待雨聲止歇，我端著一杯茶，拉緊薄外套，在正門口的對外窗旁站著、傴僂著，就如同站在格柵一般，我也等待，但我的等待並沒有被迫暫停的懊惱，反而因為這群一起躲雨的同伴，不論是人或非人，都成為我的「有緣人」，得以用主人之姿代替我的房東招待這群貴客，也許連粗茶淡飯都沒有，但我享受與牠們一起躲雨的此刻，無比魔幻。

雨聲將我們聯繫在一起，即便我們沒有相同的遭遇，更沒有相似的語言，甚至都難以溝通，但雨聲將我們推在一起，在這場滂沱大雨中，我們成為了一體。

我們不分彼此，共享這片大地，也共聽這場雨聲，如同生命的交響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