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工程師的感官甦醒計畫｜第9話：第一次偏移

林知序那天回家後，很久沒有開電腦。這件事本身就很不正常。

平常回到家，他會自然地看模型運算結果、修正參數、回覆技術郵件，像呼吸一樣。

但今天沒有。他只是坐在客廳地板上，背靠沙發，看著窗外慢慢變暗。腦子裡一直是周維川站在榕樹下的樣子。還有那句——你現在是不是開始知道，什麼叫風景了？

林知序閉上眼。胸口那種奇怪的悶熱感又慢慢浮上來。這次不像低燒，而是某種很慢的擴散，像熱度終於開始融進血液裡。

另一邊。

周維川站在工作室露台抽菸。很少見。他其實已經快戒掉了，只有心煩時才會抽。

風把煙味吹散。工作室裡的助理剛好出來澆水，看見他時愣了一下。「你今天心情不好？」

周維川低頭笑了。「有這麼明顯？」

「你平常不會抽第二根。」助理看了他幾秒，忽然像想到什麼。「該不會跟那個 AI 工程師有關吧？」

周維川沒否認。這反而讓對方震驚了。「真的假的？」

「嗯。」

「你喜歡他？」

周維川沉默了一下。

喜歡嗎？他第一次見到林知序時，其實只是覺得有趣——像看到某種過度封閉、卻運轉極精密的系統。明明感官敏銳得驚人，卻完全沒被打開。所以他開始忍不住：想碰他、想看他反應、想知道他的界線在哪、想知道這樣的人開始感覺世界時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周維川吐出一口煙，忽然想起論壇那天。林知序站在最冷的位置，冷氣直吹，手指都發白了，卻還能面無表情地講：「舒適空間可有效提升情緒穩定性。」

那瞬間，周維川其實有一秒很想把他拉下台。不是因為反感。而是因為他看起來太冷了。冷得像根本沒人碰過他。

助理還站在旁邊。「所以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動心的？」

周維川低頭笑了一下，很淡。「大概是他第一次因為我發熱的時候吧。」

助理一臉震撼。「⋯⋯你好變態。」

周維川居然沒反駁。因為他自己也知道，他其實一直在觀察林知序：看他耳根變紅、呼吸亂掉、視線開始飄移、努力維持冷靜。像看一朵還不知道自己正在開的花。

這件事太危險了。因為周維川發現，自己已經不只是好奇。

而林知序那邊，他正在查資料。

搜尋欄上是：「人類對特定對象產生持續性注意力偏移原因」

跳出來的第一頁，全是戀愛心理學。

林知序皺起眉，直接關掉。不可能。這結論太跳躍。

他重新搜尋：「過勞造成感知異常」

結果看了兩分鐘，腦子卻又浮出周維川低頭笑的樣子。

林知序忽然把手機丟到旁邊，整個人往後靠進沙發。胸口很亂。

他其實隱約知道，最近的變化不只是壓力問題。因為，不是所有人靠近都會讓他發熱、不是所有聲音都會被記住、不是所有風景都會讓他停下來⋯⋯只有周維川。

這個答案讓他莫名有點慌。像原本穩定運行的世界，開始出現無法修復的偏移。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周維川：「今天河邊風很舒服。」

林知序盯著那行字，很久。

最後慢慢打字：「你是不是很喜歡讓人分心？」

訊息送出後，對面安靜了一分鐘。

才回。

「只有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