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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伈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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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斗争的统一结构:从阶级、承认,到现实定义

穆伈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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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不是在经历三种不同的斗争,而是在不同历史条件下,反复遭遇同一种权力结构的不同显影。


引言|为什么斗争看起来越来越“多”

在公共讨论中,人们常常有一种直觉:

  • 过去是阶级斗争,

  • 后来变成身份政治,

  • 现在又成了舆论战、叙事战、信息战。

仿佛历史不断抛弃旧矛盾,制造新矛盾。

但这是一种表象性的误读

真正发生的并不是斗争的“更替”,而是:

同一权力逻辑,在不同历史阶段,被迫在更深、更前置、更隐蔽的层面显形。

斗争没有变多,只是显影的界面在不断后移


一、阶级斗争:权力在“物质分配”层面的显影

经典的阶级斗争理论,揭示的是一个事实:

  • 财富并非自然分配,

  • 贫穷不是个人失败,

  • 市场结果背后存在结构性掠夺。

在这一层面,权力主要表现为:

  • 对生产资料的控制,

  • 对剩余价值的占有,

  • 对风险与成本的转嫁能力。

这是权力最直观、最可测量的形态

但它也隐含一个前提:

“现实本身是客观的,斗争发生在既定现实之中。”

于是,

  • 什么是“财产”,

  • 什么是“劳动”,

  • 什么叫“效率”,

往往被当作不证自明的事实。

在这一界面中,权力被我们感知为:

一场关于‘拥有什么’的斗争。


二、承认斗争:权力在“社会存在”层面的显影

随着形式平等的扩展,人们逐渐发现:

  • 即使资源增加,

  • 即使法律赋权,

羞辱、不可见、被轻视依然真实存在。

于是斗争转向另一层面:

  • 谁被当作完整的人?

  • 谁被视为问题、负担或威胁?

  • 谁的痛苦被当作“情绪”,而非事实?

在这一层面,权力体现为:

  • 评价体系,

  • 身份标签,

  • 尊严的分配与剥夺。

但即便如此,承认斗争仍然多半发生在:

既定的象征秩序与叙事语法之内。

它争取的是被纳入,而不是重写现实的规则。

在这一界面中,权力被我们感知为:

一场关于‘我是谁’的斗争。


三、现实定义的斗争:权力在“意义结构”层面的显影

在物质分配与身份承认之下,还存在一个更深的层面。

那不是关于“谁得到更多”,也不是关于“谁被尊重”,而是关于:

  • 什么算正常?

  • 什么算理性?

  • 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谣言?

  • 什么问题“可以讨论”,什么“不该出现”?

这是对现实本身的定义权

它决定的不是答案,而是:

哪些问题可以被提出,哪些体验可以被命名,哪些未来可以被想象。

一旦定义权被垄断:

  • 不公会显得合理,

  • 痛苦会被解释为个人缺陷,

  • 抗议会被框定为极端或非理性。

在这一界面中,权力显现为:

对意义、叙事与“现实语法”的控制。


四、这不是三种斗争,而是同一结构的三种显影

一个关键澄清:

阶级斗争、承认斗争与现实定义的斗争,并非彼此冲突、彼此取代的理论。

它们是:

同一权力结构,在不同历史接口上的不同表现。

  • 在物质层,它显影为分配不公;

  • 在社会层,它显影为尊严等级;

  • 在意义层,它显影为现实的解释权。

我们之所以误以为“斗争在变化”,是因为权力在不断向前迁移其控制点


五、技术中立的神话:现实定义的现代工具

当代现实定义权,越来越多地通过技术系统运作。

算法、平台、指标、模型,并不是中立的工具,而是:

被凝固的价值判断与权力选择。

所谓“技术中立”,往往承担着三个功能:

  1. 将结构性选择伪装成自然结果;

  2. 将责任从人转移给系统;

  3. 将权力转译为不可避免。

一个简单但致命的判断是:

如果一种技术的收益长期、稳定地流向特定群体,它就不可能是中立的。

中立性不是事实判断,而是一种合法化叙事。


六、神经主权:现实定义权的感知层延伸

常被称为“神经主权”的问题,并不是一种全新的斗争形态。

它是:

现实定义权进一步内化,进入感知与判断层面的结果。

当权力不再只是告诉你“如何理解世界”,而开始预先塑造:

  • 你看见什么,

  • 你被激怒或麻木于什么,

  • 你在尚未思考前就已产生的感受,

现实就不只是被定义,而是被预体验

神经主权不是第四种斗争,而是:

现实定义权抵达神经系统时的表现形态。


结语|当斗争被统一理解

当我们意识到:

  • 多种斗争并非彼此对立,

  • 而是同一结构在不同层级的显影,

一种更危险、也更清醒的视角才会出现。

真正的政治问题,不再只是:

  • 谁掌权,

  • 谁分配,

  • 谁被承认,

而是:

我们是否还保有未被预设、未被编排的意识空间。

当现实被定义,当感知被预设,权力甚至无需再证明自身的合法性。

而当足够多的人看清:

所谓不同斗争,只是同一结构的不同显影,

旧秩序的正当性,往往早已开始松动——

甚至在它意识到危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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