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斗争的统一结构:从阶级、承认,到现实定义
我们并不是在经历三种不同的斗争,而是在不同历史条件下,反复遭遇同一种权力结构的不同显影。
引言|为什么斗争看起来越来越“多”
在公共讨论中,人们常常有一种直觉:
过去是阶级斗争,
后来变成身份政治,
现在又成了舆论战、叙事战、信息战。
仿佛历史不断抛弃旧矛盾,制造新矛盾。
但这是一种表象性的误读。
真正发生的并不是斗争的“更替”,而是:
同一权力逻辑,在不同历史阶段,被迫在更深、更前置、更隐蔽的层面显形。
斗争没有变多,只是显影的界面在不断后移。
一、阶级斗争:权力在“物质分配”层面的显影
经典的阶级斗争理论,揭示的是一个事实:
财富并非自然分配,
贫穷不是个人失败,
市场结果背后存在结构性掠夺。
在这一层面,权力主要表现为:
对生产资料的控制,
对剩余价值的占有,
对风险与成本的转嫁能力。
这是权力最直观、最可测量的形态。
但它也隐含一个前提:
“现实本身是客观的,斗争发生在既定现实之中。”
于是,
什么是“财产”,
什么是“劳动”,
什么叫“效率”,
往往被当作不证自明的事实。
在这一界面中,权力被我们感知为:
一场关于‘拥有什么’的斗争。
二、承认斗争:权力在“社会存在”层面的显影
随着形式平等的扩展,人们逐渐发现:
即使资源增加,
即使法律赋权,
羞辱、不可见、被轻视依然真实存在。
于是斗争转向另一层面:
谁被当作完整的人?
谁被视为问题、负担或威胁?
谁的痛苦被当作“情绪”,而非事实?
在这一层面,权力体现为:
评价体系,
身份标签,
尊严的分配与剥夺。
但即便如此,承认斗争仍然多半发生在:
既定的象征秩序与叙事语法之内。
它争取的是被纳入,而不是重写现实的规则。
在这一界面中,权力被我们感知为:
一场关于‘我是谁’的斗争。
三、现实定义的斗争:权力在“意义结构”层面的显影
在物质分配与身份承认之下,还存在一个更深的层面。
那不是关于“谁得到更多”,也不是关于“谁被尊重”,而是关于:
什么算正常?
什么算理性?
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谣言?
什么问题“可以讨论”,什么“不该出现”?
这是对现实本身的定义权。
它决定的不是答案,而是:
哪些问题可以被提出,哪些体验可以被命名,哪些未来可以被想象。
一旦定义权被垄断:
不公会显得合理,
痛苦会被解释为个人缺陷,
抗议会被框定为极端或非理性。
在这一界面中,权力显现为:
对意义、叙事与“现实语法”的控制。
四、这不是三种斗争,而是同一结构的三种显影
一个关键澄清:
阶级斗争、承认斗争与现实定义的斗争,并非彼此冲突、彼此取代的理论。
它们是:
同一权力结构,在不同历史接口上的不同表现。
在物质层,它显影为分配不公;
在社会层,它显影为尊严等级;
在意义层,它显影为现实的解释权。
我们之所以误以为“斗争在变化”,是因为权力在不断向前迁移其控制点。
五、技术中立的神话:现实定义的现代工具
当代现实定义权,越来越多地通过技术系统运作。
算法、平台、指标、模型,并不是中立的工具,而是:
被凝固的价值判断与权力选择。
所谓“技术中立”,往往承担着三个功能:
将结构性选择伪装成自然结果;
将责任从人转移给系统;
将权力转译为不可避免。
一个简单但致命的判断是:
如果一种技术的收益长期、稳定地流向特定群体,它就不可能是中立的。
中立性不是事实判断,而是一种合法化叙事。
六、神经主权:现实定义权的感知层延伸
常被称为“神经主权”的问题,并不是一种全新的斗争形态。
它是:
现实定义权进一步内化,进入感知与判断层面的结果。
当权力不再只是告诉你“如何理解世界”,而开始预先塑造:
你看见什么,
你被激怒或麻木于什么,
你在尚未思考前就已产生的感受,
现实就不只是被定义,而是被预体验。
神经主权不是第四种斗争,而是:
现实定义权抵达神经系统时的表现形态。
结语|当斗争被统一理解
当我们意识到:
多种斗争并非彼此对立,
而是同一结构在不同层级的显影,
一种更危险、也更清醒的视角才会出现。
真正的政治问题,不再只是:
谁掌权,
谁分配,
谁被承认,
而是:
我们是否还保有未被预设、未被编排的意识空间。
当现实被定义,当感知被预设,权力甚至无需再证明自身的合法性。
而当足够多的人看清:
所谓不同斗争,只是同一结构的不同显影,
旧秩序的正当性,往往早已开始松动——
甚至在它意识到危险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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