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的標題

我通常在心亂的時候有寫作紀錄的慾望，回頭看看在馬特市上留下的文章，幾乎都跟原生家庭、童年和母親有關。

想了一會，為什麼我沒別的事好抒發呢，可能是我曾經花了很多時間將感受壓抑和掩埋，將沸騰的青春吹涼，將童趣天真的一面折成不能再小的紙，丟進一堆紙簍中。

月亮出現了，帶著一襲華麗的月光與使命，這次她說她希望回到家裡，彌補一切，陪伴家人。我帶著惴惴不安的心情，觀察了幾週，我對她說「謝謝妳回來了，看到媽媽的欣慰和破涕，看到孩子帶著好奇的心接觸自己的母親，也漸漸接受，家裡有人陪伴著，熱鬧起來、有煙火氣了，我很感謝。」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是真摯的，但我仍無法安放下心，我明白這次的不同，看得見她這次有別以往，這一個月以來以來很認真的一件一件將過往積欠機關的費用做分期付款，好好的解決生活問題，也認份一心的照顧母親，承擔起作為更生人重回社會所要承受的壓力，但我什麼時候能夠真正的放下呢。

我傳訊息告訴好友L，「我還是好難相信十幾年來每回陪媽媽到佛寺，或是可以許願的時候，所祈求的 家人團聚，闔家平安健康，真的已經開始在我眼前發生了。」我並不是虔誠的佛教徒，但我很感謝寺廟裡的平靜，並沒有真正的信仰，因為無法將生活與未知交付給任何人或神，我還是會祈禱、祈求，甚至基督教朋友願意為我祈禱時，我相信心之所向，我希望每一份期盼都能為我的願望多增加一點助力，因為對曾經的我來說 歲月靜好 是種奢求。

外甥女上個月初生日時，沒能排得開工作當日回家，下班後一身的疲憊和衰弱的精神，想打個電話給外甥女祝賀時，我收到了姊姊傳來的照片，照片裡有一顆雪白以奶油花鑲邊的蛋糕，上面有大顆的草莓和白巧克力，還有一對粉色的數字蠟燭，蠟燭火芯的光輝暈染在媽媽的笑顏，那是十多年來未見過的燦爛，外甥女無邪的對著鏡頭燦笑。我將車子停在路邊，看著照片卻覺得有些心酸，我深深的自責這樣的感受，並對這樣的自己厭惡至極。

後來姊姊開始學習著照顧家裡，我們將閒置已久的家庭群組重新啟用，相簿裡還有外甥女出生至兩歲的照片，而我能夠在群組內看見她們分享的外甥女每日搗蛋事蹟。回家的時候大家相處得像是才分離兩年，自然的喊著彼此吃飯、道晚安。姊姊最大的不同，是那段「不像她」的年月都被一鍵刪除了一樣，她說當時藥癮確實傷害了腦部，造成當時出現憂鬱及精神分裂的症狀，斷斷續續接受治療，最後是三年牢獄當中再次治療，並在那時找到自己的信仰，聽見身旁獄友的故事與反悔，但造成的失去再也回不來時，她也真實的意識到現實，突然的覺悟，「人要改變，只有自己醒悟，旁人再勸都無用」她笑著說，她像小時候一樣，大咧咧、直率的樂天。

而想讓我記錄至此的是，為什麼只剩我有陰霾呢?為什麼這樣的關鍵時刻要在我結婚離家後才到來? 為什麼我要認為家裡沒我不行?

為什麼親職化的自己無法倒轉呢。

我極力掩飾那個令人厭惡的自己，愛說教、窮擔心的自己，但在昨天她再度小抱怨並嘆氣提起外甥女的不是，一瞬間我說出最不想出口的話。大致上是「我從二十歲那年開始承接起妳所逃離並拋下的一切，到現在快三十歲，無法說放下就放下，我也想每天抱怨，我也想在媽媽身邊當個孩子，也想被包容接受，也想享受一切容錯的特權，可是這些年以來現實生活狠狠撕碎我，我必須承擔起一堆破事，在妳迷失的那些年，我要避免與妳相關的人找上門，同時兼顧家裡、同時給孩子樹立榜樣，也必須做好每件事情不讓人擔心，但是我也好累，我也好想遇到挫折就抱怨，我也好想叛逆…」

隨著話語落下，三人群組的對話框裡已有兩人顯示已讀，眼前模糊且分崩離析。姊姊道了歉表示她明白並會繼續努力，媽媽沒有回應，我知道我傷害了她們。房間裡的大象，在朋友初次以此形容時，我難以意會，現在的我狠狠的指向那頭大象，卻被自己認知裡想像出來那一張張尷尬和恐懼的臉孔淹沒，她們理所當然的包容了我，並且我知道她們不會因此怪罪於我，不會因此不愛我。

但我仍持續的剖心，看著自己那副醜陋真實的臉孔，抽絲剝繭的去品嚐自己為自己帶來的苦澀饗宴，可笑的差點連自己都相信，我不是那樣的怨婦。

記於2026年08月03日凌晨一點三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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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有一位創作女歌手名叫 洪安妮，有一首歌叫做【只有我的天空有烏雲】

只有我的天空有烏雲
只有我的夜空沒有星星
只有我自己喜歡沈溺在回憶漩渦裏

人會在什麼時候覺得自己長大了一點呢，可能是不造成別人的困擾與擔憂的時候吧。到家和先生一起好好吃了晚餐，在洗澡的時候無聲的痛哭發洩，整理好隔日出門的包包和衣服後，睡前打開對話框，在說出難以收拾的話語後，要說點什麼，真的很難，不過那天晚上我道了歉，表示話語太重，而我可能需要時間整理情緒，然後將手機放下，閉眼等待支撐我多年的身心科藥物發揮藥效，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