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千年-巨灵之迹（一）

第六章　巨灵之迹

一 

还有一卷汉简，记的是和东方朔有关的另一段传闻。 

那是上古的事，比孔子、比老子、比所有他捡到的故事都要老。

简上写：“有巨灵之迹。”

巨灵，是上古开山的神。王嘉念着这三个字，搁下笔，望了望石室外终南山的影子。山他见的多了，可“开山”的事，他还没写过。

二 

简上追了一句旧说：黄河东去，被华山拦住了水路。山像一堵墙，横在河面前，河水撞上去，只能打着旋回来，几千年过不去。

巨灵神起掌一劈。

山裂为二。裂缝处河水趁机夺路，浩浩荡荡向东而去。至今华山上还留着一个巨大的掌印，五指分明，人称“仙掌”——说那是巨灵按过的地方，石上的纹路，是神的指节。 

王嘉幼时听过关中老农讲“仙掌”，只当是山形凑巧。此刻对着简，他第一次信了那掌印背后，原有一桩开天辟地似的力气。

三 

东方朔说他亲眼见过那道痕迹。 

不是听来的，是自己立在华山风里，仰着头看的。他说掌纹指节，分明得像有人刚按上去——连指甲的弧度都在。一个滑稽多智、什么都懂一点的人，站在神迹底下，抬头看了很久，然后记下来。王嘉想象那个画面：东方朔的袍角被山风灌满，他眯着眼，手指虚虚对着崖壁上的纹路比划，像在跟几千年前的那只手，隔空对账。

“他看了，记了，”王嘉对自己说，“传到我手里，我又记了。一道掌印，经了三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