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芝麻》〈沒呼吸的孩子〉

在老公上班前，公公跟老公說了一件舊事，

說孩子疝氣開刀，我在醫院照顧到睡著，

睡到孩子沒呼吸都不知道，

還是婆婆去櫃檯找人幫忙。

事件這麼大，我卻沒印象？

我想是視角差異。

孩子兩邊疝氣，從嬰兒房出院不久便返院開刀，

一次只能一邊，所以間隔一個月又受難一次。

第一次手術結束，在櫃檯附近的病房當觀察室，

院方怕孩子缺氧，在孩子口鼻附近放氧氣罩，

都大過孩子的臉了，那氣體清晰可見。

孩子才多大，

那氣體灌得難受，

臉也被噴得冷冰冰，

於是我將氧氣罩拿遠——

氣噴得到他，又不會讓他臉過於冰冷，

呼吸、心跳有儀器監測，不用太擔心。

安心的狀態。

從孩子進院前準備，到孩子手術後，

我真的沒休息多少，幾乎一夜沒闔眼。

我得趴著小睡，

小孩每三個小時就要餵奶一次。

一定要提前起來，

檢查他的生命表癥、儀器調整，

還有換掉尿濕的紙尿褲。

我沒有退奶，孩子的食物以母乳為主，

前面完事後，我要在這觀察室擠壓我的胸部，

然後餵奶、拍嗝、洗奶瓶、上一下廁所。

循環。

婆婆來，她不是來換班，

基本照護都是我，

所以算是來監工吧。

「妳先睡一下，有事情我再叫妳。」

她不這麼說，我也會自己安排。

我倒下，孩子怎麼辦？

他的世界，在這狀況下，只有我照護而已。

回到手術後，她剛來探病及假性換班時。

她看到我在小睡，

該在小孩臉附近的氧氣罩離一段距離，

她的內心活動應該是孩子沒有呼吸，

趕緊把我叫起來，之後叫櫃檯的護理師來看。

真的沒事，但有事在後面，

她可能兩段記憶融合了。

我餵孩子喝奶，他胃口不是很好，

但小孩不管喝多好少，一定要拍嗝，

還有他做了手術，也要時不時排痰。

拍嗝會動到孩子的下半身，

那裡開了刀，有傷口，

每一下拍擊、每一下震動，都會影響傷口。

小孩痛哭，我也不好受，但該做的還是要做。

「一定要這樣嗎？」

「小孩都很不舒服了，這樣拍就好嗎？」

我一定是太累了，

怎麼這時候失了判斷能力？

還真的照我婆婆說的方式，

讓孩子微微做起，拍他後背。

小孩打嗝，這個嗝出來的奶嗆了他，

面部紺紫色，孩子缺氧了。

婆婆跑去找櫃檯求救，

但這事慢了是永久腦傷。

我當下立即對他口鼻吸一口，

試圖把嗆住的溢奶吸出，

接著按摩他的小心臟，希望能刺激跳動，

再對他吐氣一次，讓他肺部有氣。

我不知道有沒有做對，

我並沒有專業知識，只是直覺性做法，

還有，大人的人工呼吸我都沒真正做過了，

這麼小的嬰兒，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護理人員來了，

氧氣罩湊上孩子面前，

他們將孩子團團圍住處理，

一聲大哭，才讓我眼淚沒那麼緊繃。

我怎麼這麼糊塗，聽人說什麼就做什麼？

今天公公說了大約七年前的事，

我不知道他的用意，

只是他不在場，有些事實真的說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