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待在同個社會，為什麼他活得如魚得水，你卻過得苦不堪言？淺談《BEASTARS》的雷格西與里茲

《BEASTARS》對我來說是一部十分特別的作品，敘事切角與呈現手法，觸動到許多我從未思考過的面向，尤其主角大灰狼「雷格西」的思考迴路，硬是讓我的眉頭多幾條皺紋。

這點，在雷格西與棕熊「里茲」展開對決時，迎來高峰。

本作的世界觀其實已經足夠獨特：草食動物與肉食動物，和平共處的社會。

乍看之下荒誕至極，草食動物作為弱小、被捕食者，要抑制面對肉食動物的恐懼及逃跑本能，肉食動物同樣要抑制掠食本能，唯有雙方配合法律約束與道德規範，才能夠營造出和諧的社會。

仔細一想，人類社會不也是如此？你我皆是克制部分自由，社會乃至世界才得以順利運行。

換言之，共存的前提，是草食動物與肉食動物各自抑制本能，人類亦然。

然而，在同樣的社會規範之下，為什麼有些人活得如魚得水、有些人卻苦不堪言？其實，這取決於抑制本能這件事，最終是否成為自我的一部分。

里茲與雷格西，差在哪裡？

雷格西與侏儒兔「小春」相遇後，他才開始認識自己，包含心中那股掠食本能。

小春身上散發的香氣，不斷刺激著雷格西內心的原始衝動。對小春的好感，是對女孩子的喜歡？還是面對美食的飢腸轆轆？雷格西日夜糾結，最終決定展開修行，抑制想吃肉的欲望。

修行的過程幾乎令雷格西暈厥，卻因為保有信念而甘之如飴。

可惜，里茲就沒那麼幸運了。

里茲是一名身高超過兩公尺的棕熊，按規定，在成年以前必須服用萎縮肌肉的藥物，避免過於強大的力量誤傷他人。立意良善，但藥物卻伴隨副作用，里茲尤其深受影響，頭痛欲裂、呻吟不斷，抓破一顆又一顆枕頭，總得灌下一瓶瓶蜂蜜才能緩解。

起初，我以為里茲的不幸，僅僅是因為被社會規範逼迫，可是，這麼說的話，雷格西又算什麼？

就算雷格西出於自願，他聞到肉時仍止不住唾液分泌，抑制本能的痛苦依舊折磨著他，眼下他可以忍受，在我看來更像是第一次戀愛時的多巴胺作祟，時間一長，多巴胺退去，不掠食、不吃肉，將會繼續挑戰他身為灰狼的本能。

為了喜歡的人，抑制本能就是一種選擇？

雷格西為了喜歡的人，里茲為了社會規範，同樣都在抑制本能，雷格西漸漸走向克制，里茲卻走向壓抑，他們的區別，真的只是因為愛的力量嗎？

造就雷格西踏上修行之路的動機是小春，一隻惹人憐愛的侏儒兔，他無法同時喜歡著草食動物又將草食動物視為盤中飧，而且害怕被小春看見他流了滿地口水的醜陋欲望。

那麼里茲又是如何？他確實是基於模糊的社會規範而吃下肌肉萎縮劑，但別忘了，每當他深受副作用所苦時，他總用「同學友人都覺得自己是愛喝蜂蜜的大熊熊」這種的說詞，說服自己。

換言之，雷格西與里茲抑制本能的動機，都包含著「自己在他人眼前的形象」。

表面上，雷格西確實是自願為之，可是讓他做出這個舉動的動機之中，藏著想要守護草食動物的外界因素，屬於草食動物與肉食動物共存的社會期待──也就是說，雷格西的自願，不單是因為雷格西本狼的意願。

倘若我們因為雷格西的行動「恰好」符合社會期待，便粗暴地認為這是他的意志下做出的選擇，那麼，里茲吃肌肉萎縮劑也就不再是被迫，畢竟，沒有人拿著槍叫他吃啊？

顯然這樣的推論並不成立，行為是否符合社會期待，不能作為自願與否的判斷標準。

里茲每個頭痛欲裂的夜晚，腳步踉蹌地走去冰箱，配著蜂蜜，把痛苦與屈辱大口喝下，隔天繼續在同學面前扮演親切的棕熊──這才不是全部的里茲，如果是的話，他又怎麼會失手吃掉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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