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 我不想要有的集体记忆

分享一个你「不要想有」，存有张力和距离感，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集体记忆。
集体记忆可以是由上至下的，这个令你感到格格不入甚至抗拒的往事，是一个怎样的记忆？回想它为你带来了怎样的拉扯。

我曾经也和这些宏大叙事亲密无间。

一晃快七年了。那时我还是个初中生，住在寄宿学校，生活简单而重复。每天往返于教室、食堂和宿舍之间，学习几乎构成了生活的全部。国庆黄金周，我和 Ocean 一起去电影院，看了这部献礼电影。

它和今天许多同类型影片一样，是一部拼盘式作品。不同导演负责不同单元，人物与故事被串联成一个关于国家与时代的整体叙事。片段之间质量参差不齐，但我至今仍记得其中几个画面：人物的离别、重逢、牺牲和坚持，都让我在电影院里真真切切地流了眼泪。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也许今天的我依然会为这些情节动容。

也是因为如此，我偶尔会对过去的自己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我究竟在感动什么？是真实的人，真实的命运，还是那些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叙事框架？

后来我慢慢意识到，真正打动人的，始终是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故事。一个普通人的犹豫、恐惧、勇敢和牺牲，本身就足够有力量。而当这些故事被放进更宏大的叙事之中时，它们往往又被赋予了超出人物本身的意义，成为一种集体情感的载体。人被不断神圣化，故事也被不断放大，最后我们记住的，不再只是那个具体的人。

我曾真诚地相信这一切。

因为成绩不错，人缘也不错，初中推选团员时，我很自然地成为班里仅有的两名团员之一。母父知道后曾劝我放弃，他们觉得没有太大必要，甚至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我没有听。那时候的我，带着一种未经怀疑的热情，甚至在高一时认真考虑过加入学生会团务部，只是后来因为课业太重才作罢。

疫情几年，像是一场漫长的认知震荡。

初三的寒假不断延长，最后大家开始上网课；中考延期一个月，暑假被压缩。中考成绩算不上理想，只是数学考出了初三最好的一次，英语仍然是唯一让我感到骄傲的科目。后来，我还是进入了当地最好的高中，只是被分进理科平行班。物理课睡了几节之后，我几乎没有犹豫，转去了文科班。

真正发生变化的，并不是这些经历本身，而是在这些年里，我不再被"国家""民族""时代"这些巨大的词唬住，我把目光重新放回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我开始学会质疑和表达不满，也了解了许多历史事件背后的真相。

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些始终萦绕在脑海里的，并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电影院里流泪的那个自己。而这些集体的记忆，只是属于那个16岁之前的孩子，属于2022年之前的无知和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