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976·一月·泪

周恩来死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陈建中正在传达室里。有人跑过来说了一句，他没听清。那人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很多。陈建中坐在藤椅上，手握着搪瓷缸子，一动不动。

外面有人开始哭。

先是胡同口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哭。然后哭声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隔壁院子里有人在哭，斜对面杂货铺的老板娘在哭，电线杆底下两个骑自行车的人停下来，推着车站着，眼泪就下来了。

整条北京的胡同都在哭。

陈建中站起来，走到传达室门口。他没有哭。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哭的人。陈建国死的时候，没有人为他掉过一滴眼泪。

但今天这条胡同里的人都在为一个不认识的老人哭。

他站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陈晓源从工厂赶回来，远远地就看见父亲站在传达室门口，一动不动。

他跑过去：“爸。”

陈建中没动。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哭声淹得几乎听不见——

“你爷爷怀南牺牲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好人不在了，天就黑了。”

陈晓源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从来没见过父亲这个样子——不是悲伤，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一根绷了一辈子的弦，突然松了。

陈建中站到街灯亮了才回到传达室里。他坐下来，把桌子抽屉打开，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信封。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他看了看，又把它放回去，关上抽屉。

后来陈晓源整理遗物的时候打开了那个信封。信封里什么也没有。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