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

执笔

送别

经国先生

陈晓恩出场

散落天涯的孩子们都回来了——思飞从比利时，思原从坦桑尼亚。一家人在书斋围着旧电视看奥运开幕式。沈桂芳做了六个菜，思原吃到红烧肉哭了。陈思念拿出陈建中的钢笔，在《蝼蚁的世界》扉页上加了一行字："蚂蚁爬过的路，会留下气味。后来者不会迷路。"思飞思原又走了。陈晓源站在机场外，想起父亲的话——"有人在的地方，就有蚂蚁。"他摸了摸口袋里…

2008年春，书斋十年。陈思念决定留在北京，把爷爷的《蝼蚁的世界》翻译成英文——"生物是科学的语言，但爷爷写的是人的语言"。她拿出陈建中留给她的钢笔，说她当年不敢接是怕"拿了笔就要写，写了就停不下来"。陈晓源翻出陈建中留下的遗信："火在你手里，不会灭的。"他拨了国际长途给坦桑尼亚的陈思原——"你爷爷说得对：蚂蚁走得远，是好事。"

2001年秋，陈建中走了。最后的日子他翻出《蝼蚁的世界》全稿，一页一页地摸——是在告别。他把那支用了四十多年的钢笔留给陈思念，她说"还没到拿笔的年纪"。临终前对陈晓源说："火不要灭。"他走后，陈晓源在《后汉书》里发现一行铅笔小字——"天是什么？天是蚂蚁爬过的路。"

陈母在睡梦中辞世，手按着枕边那本《蝼蚁的世界》。骨灰撒在东四十条老胡同的废墟里。书斋里，陈晓源翻开母亲留下的书扉页，多了一行歪扭的钢笔字——"给孙子孙女——蚂蚁的路，走不完的。"

陈晓源在西城胡同里盘下一间二十平的旧书店，取名"书斋"。生意惨淡——开张第一天营业额五块钱。但他让想看书的人白看、倒茶、放了一把椅子。一个北大历史系学生李东天天来看书，只看不买。一个老太太送了一屋子亡夫的藏书——三间平房塞满了"死书变活书"。陈思飞从比利时来信，附了一张画——黑蓝色的大海上有一只蚂蚁，"如果蚂蚁会游泳，它能不…

1997年春，东四十条老胡同贴满"拆"字。陈晓源回到老屋，陈建中正翻出一堆旧物——怀表、旧信、缺了封面的书。陈晓源面对五万四的补偿款，八十二岁断腿的老母，四处碰壁。赵建国说"帮不了你"。最后在通州五环外找到一间四十平的老房子，月租三百五。搬家那天，陈晓源借三轮车拉了三趟——家具、书、最后一趟是母亲本人。陈母躺在新家的床上，手按着枕头边…

陈晓默考上早稻田，从台北出发赴日求学。临行前夜，陈建华破例拿出金门高粱，爷俩喝了一次酒——"你有翅膀，别把它折了"。机场只有林秀兰送行，她指着天空，晓默觉得那句话是"飞吧"。到成田后，翻开《蝼蚁的世界》扉页，三代人的笔迹叠在一起。

1993年，陈晓远被密歇根大学录取。父亲陈建华四处借钱凑学费，母亲林秀兰拿出存了二十二年的存折。带着爷爷的三张老照片和一本书，他飞往美国。

> 1992年，陈晓源停薪留职开补习班，收入翻了倍。沈桂芳洗碗手裂了也不辞。陈思飞从比利时来信。陈建华说明年春天带家人回大陆。

1990年冬，陈思飞十八岁，带着陈建中的信去欧洲。北京站月台，沈桂芳替他拉上夹克拉链，他没说再见。

夏天的风还是冷的

陈建华从台湾来，1987年12月13日下午敲门。陈晓源开门，四十多岁，呢子大衣金边眼镜。陈建中从书房出来，两人隔院相望，说了声"来了"。陈建华告知陈建国1974年干校去世。陈建华交出一张照片——陈怀仁1948年南京，站在战斗机前。

双轨制推开，地摊冒出来，老师可以搞第二职业，纸盒厂收购价降了一半。门缝开了。

《蝼蚁的世界》出版，陈建中拿样书，分给陈晓红、陈晓源各一本。陈晓源把书带回西厢房，沈桂芳看了很久。陈思飞说"里面没画"。陈建华1987年来北京，在西厢房桌上看到卷子和红笔。

老屋在东四十条，胡同拐进去第三个门。门是黑色的，油漆剥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环是铁打的，已经锈了，敲上去的声音不是脆的——是闷的，像是敲在一块陈年的布上。 陈晓源推开门的动作比他自己意识到的要轻。他在门外站了一秒钟，听见院子里有扫帚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才把门推开半扇。 陈母在扫地。 她背对着门，穿着一件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