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相談

中原的戰火正熾，西北的崑崙聖山卻迎來了天地間最尊貴的造訪者。

漫天風雪在这一刻溫柔地分向兩側，露出了一條鋪滿青綠草茵的通天大道。女媧娘娘白皙的赤足在冰川上滑行，碧綠的蛇尾蜿蜒，將沿途的萬年玄冰盡數化作汩汩春水。

崑崙山巔，碧玉蓮花台旁。

西王母已收起了那副「豹尾虎齒」的凶神本相，重新化作端莊慈祥的絕美女仙，衣袂飄飄，已在此恭候多時。而更令人驚奇的是，本該在牧野品茶的水神共工，此時竟已提前抵達。

在共工身後，一條身軀龐大、擁有九個腦袋、渾身散發著劇毒青霧的巨蛇正乖巧地盤踞在冰層上——上古凶獸，相柳。此時的相柳九顆頭顱同時低垂，口中正小心翼翼地含著各色來自南海的珊瑚寶玉與仙果，正為女媧接風洗塵。

「共工，你比我先到。」女媧停下腳步，金色的豎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共工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水藍色的長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舉手之勞，大人。 屬下奉大人之命，先行一步為大人劈開風雪、滌蕩山路，免得凡塵的鐵鏽味污了這崑崙的清淨。」

女媧點了點頭，隨後緩步走向碧玉蓮台。

兩位至高無上的女神邸正式會面。 西王母走下蓮台，親自執起女媧的手，兩尊自混沌中走來的古老神明並肩而坐，屏退了左右，在這崑崙之巔相談甚歡。

玉兔搗藥的聲音漸漸緩了下來，像是化作了兩位女神交談的背景樂章。

「姐姐這幾日受苦了，軒轅那小兒竟敢用劍氣傷妳，若非冥府干涉，我那三萬不化骨險些成了他的幫兇。」西王母看著女媧蛇尾上若隱若現的金色疤痕，輕嘆了一口氣。

女媧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目光看向腳下那片正陷入人族內訌、魔物肆虐的蒼茫大地。

「軒轅也好，少昊也罷，凡人與偽帝總以為坐上了那個位子，就能用青銅與法度來鎖死這片乾坤。」女媧的聲音空靈，帶著一絲追憶往昔的悠遠。

她轉過頭，無比真摯地看著西王母：

「當日，盤古開天，他化為天地萬物，不是為了給某人稱帝稱王的。萬物自有靈性，妹妹你說呢？」

西王母聽聞，眼中閃過一抹了然的精光，撫掌大笑：「姐姐所言極是。軒轅用秩序作繭自縛，少昊用權謀自掘墳墓。這天地本就屬於萬物，屬於混沌與自然。既然他們把這人間砸了個稀爛，那就由我們，重新將這乾坤撥亂反正。」

兩位女神的意志在崑崙山巔交融，剎那間，整座崑崙聖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翠綠與潔白交織的神光，直衝九霄。

這股力量驚動了地府的神荼、郁壘，也驚動了正帶著應龍與女魃北上的白髮黃帝。人族自以為是的權謀博弈，在古老神明的真正覺醒面前，似乎正變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