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 little pink plastic bags
人生沒上班、沒上學的時光,仔細一想,還真是比想像的多。可是,這些時光,一一以遊蕩、認識不同的人、狂歡,最後寫字,一層層的累積,豐富了。所以都不算空白,反之是色彩斑斕的,幾乎模糊。
真真正正的空白歲月,在我中學時代溜走了。中學的我沒很多朋友,下課後,自己一個背著沉重的書包,從學校步行回家:步出校門,向右走過公共屋邨前的小休憩空間,往前穿過昏暗橙色燈光裡的停車場,在山中的馬路走,與身旁的汽車一同下山;然後在行人路往樹林一面轉左,便會看見一條又斜又高,往下走的樓梯。樓梯很濕,長年長著苔蘚,濕潤植物的氣味。小心翼翼走到底,穿過小巷就是山腳的馬路,兩旁小屋,有時放午飯時會下山來這裡吃飯。從馬路一直走出大路,經過車公廟,走左邊的隧道,穿到大路旁的行人路,廢氣很多,也「沒瓦遮頭」,太陽一直晒,一直走到那當區有名的八爪魚天橋。
不知何故,在空白的時光中,這段路是如此印象深刻。背包很重,走得全身也是汗。天空是啡黃的,熱風穿進鼻腔,耳朵聽著 Gorillaz 的 Little Pink Plastic Bags。當然那時候,這首歌還未面世。頭一次聽的時候,那孤身、悶熱的境像在腦中重映、重播。
They're just little pink plastic bags
Blowing on a highway alone
They don't know where they'll go
They just gonna float out
Ho-oh-oh
Oh, why'd you go right?
Some might go alone
What you want in life?
Someone here'll gonna get past by
然後我會步上天橋——香港小有的寬闊天橋,如一座空中平台——再從空中走進小鎮。穿過小鎮,高速橋和山林交錯,我在底下走,越過小河,乘玻璃升降機,穿過空中花園和黑曜石般的人工瀑布,再乘那又小又窄的銅鐵升降機,直至家門。
旅程大概是四十分鐘,每天如是。
也許是每天這小小的空白時光,後來長大後,當我情緒崩潰時,我總散步到不知何處。縱使是漫無目的地走,終點也是回家吧。不論是多久,多遠,多痛多苦。探索未知和遠離痛苦,內心又有「大概目的地」,有莫名的安逸感。也許是知道在終點前,那些空白還是有色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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