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下贫富差距的治理难题

知名学者秦晖在不久前给《21世纪资本论》写的书评中提出一个观点，反驳了皮凯蒂关于贫富差距拉大的原因。秦晖认为过去30年，发达国家内部贫富差距拉大的原因在于市场均衡偏向了资本一方（全球化，资本从发达国家流出，流入发展中国家）。相应的，作为资本流入国一方的新兴市场国家，其内部的不平等在缩小（这一点在台湾和韩国表现尤其明显）。

秦晖认为，实行出口导向战略的国家，通常出现资本、外贸双顺差（资本流入、货物流出）的现象。在这个发展阶段，因为资本的流入因而对劳工来说是有利的。出口导向战略对贫富差距的缩小不仅体现在劳资均衡上，还体现在制造业给穷人提供了一个上升通道。许多研究表明，制约穷人改善困境的一大原因在于穷人往往缺乏资本积累，相反还会为了维持生存而负债。在实现出口导向战略的国家，这些穷人依靠工厂工作来获得自己的第一桶金，为自己积累了资金与技术（包括管理经验），那些有天赋的就此创业成为富人，即使不创业，留在原厂晋升到管理层，也上升为富人。我国许多草根富豪就是这样起步的。就是那些一辈子在基层岗位工作的底层，通过给自己后代提供完整的教育，也可以由此改变命运。

实行进口替代战略的国家，外贸上设置高关税壁垒，保护国内产业，让消费者为国内脆弱的产业埋单，这本身就是一种穷人补贴富人的政策（相比广大消费者，再脆弱的民族工业老板也是富人）。更重要的是，始终在受保护的国内市场生存的制造业，规模有限，没法吸纳足够多的低端劳动力，相反依照进口替代的工业发展逻辑，要在国内完全复制一整套从低到高、从消费品到元器件、原材料、机械设备的工业门类，在低端制造业还没发展起来的情况下，就将资本投入到钢铁、化工、机械设备等资本密集、技术密集型产业中，上层社会实际上享受了更多国家资源。这两点实际上都拉大了贫富差距。那些没法在低端制造业就业的社会底层，无论他们是否在城市生活，他们都很难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里指的是工业化初期的情况。再往上发展，社会就要进入后工业化时代，制造业就要相对萎缩，大部分劳动力转移到了高科技行业和服务业。在这种情况下，因为低端制造业迁移到了国外，相应的资本也流出到国外，原来在这些行业工作的工人就会失业，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经过培训再就业能够进入高端制造业或者科技行业，但是大部分人再就业只能进入沃尔玛和麦当劳。资本家在海外获得了更高利润，工厂工人却只能降薪从事低端服务业。贫富差距就此拉大。这其实就是近30年来发达国家贫富拉大的故事。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一种典型的思路就是，提高整个社会的受教育水平，提高就业人员的技术水平，将就业岗位向高科技行业和高端服务业转移。但是，这个思路会遇到一个迈不过去的槛。

这个门槛就是，在任何一个社会中，人们的智商分布基本上固定的，服从正态分布，也就是说在一个社会中高智商和低智商的人都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人的智商介于两者之间。智商也没法通过后天的手段来提高。也就是说，就算是在高等教育普及的发达国家，有相当一部分人注定是只能从事低端劳动。

美国心理学家Charles Murray在《钟曲线：在美国社会中的智力和阶层》一书中提到，在美国，有36%的四年级学生的阅读水准低于“全美教育进步估价”要求的基本水准，50%的人智商低于100的平均线，适合接受大学教育的人只有25%。那些不适合上大学的人，即使上了大学，对于数理工程这样的理论性的、抽象的课程不感兴趣，也不可能学到什么，他们只对财会这样的实用科目感兴趣。可见，一个国家的智力开发是会遇到一个天花板的。在已经触碰到智力天花板的国家和地区，是没法进一步提高高端职业的就业比率的。

那是不是完全没一点办法啦？也没有，智商仅仅只是人类能力中的一部分，智商之外的一些能力同样能给我们带来较高的收入。Charles Murray在书中写到，智商较低的人通过文字来学习知识非常困难，但是他们通过现场临摹学习，可以很快地掌握某项具体技艺，比如木工、泥瓦活、电工等。在美国，一个好的木匠年收入可达十几万美元，在木匠这行这些低智商的人干的比高智商的人还要好。也就是说，许多需要动手能力的技术活，非常适合这些智商较低的人去学习，而这些工作的收入未必很低。在我国，像模具行业的技术工，收入就挺高，还非常缺。

事实是不是这样的呢？我们可以通过考察德、日、英、美等发达国家的情况来验证下。英美等国属于典型的制造业空心化的国家，德国、日本有着非常完备的职业技术教育体系，制造业依旧庞大，而且德国还长期是世界第一出口大国。

上表是OECD组织里的13个发达国家，以服务业占比从低到高排序。我们将表中各国的服务业占比数连成一条曲线，将基尼系数也连成一条曲线，看看走向是否一致就能判断服务业占比与基尼系数之前的相关性。

从上图可以看出，相似度不是很高，但大方向没错。影响一个国家基尼系数的因素很多，产业结构只是其中一种，因此只有当进行比较的国家其他方面因素相似的情况下，意义才比较大。比如美国贫富差距较大，这与其种族差距还有大量的非法移民有关系。像中国这样的，地区差异对贫富差距影响较大。上表中的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数据有点反常，我们去掉这两国，再看下图。

去掉澳大利亚和加拿大后左边相似度有提高，但总体没大的变化。

秦晖在2009年的一篇文章（宪政民主遭遇全球化）中曾提到，西方发达国家的财政与外贸双赤字之所以会那样严重与中国在低人权优势下的长期外贸顺差有关系。这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