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第04集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紅樹林站出口的風總是帶著河味。

我把機車靠在矮牆邊，沒急著走，坐著看了一會兒對岸的燈火。觀音山那邊是黑的，淡水河面上的光是碎的，晃來晃去辨不清形狀。

手機震了一下。

Q：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Aris：說

Q：就是有個人，我喜歡他很久了，但我不知道算不算有機會

Aris：多久

Q：差不多一年多。他在我前面幾個攤位，賣臭豆腐的

我沒有馬上回。在夜市工作的人，攤位之間的距離不是用公尺算的，是用「要不要特地走過去」算的。

Aris：妳們熟嗎

Q：不熟。就是我偶爾去買，他會點頭。這樣

Aris：偶爾去買是多偶爾

沉默了一下。

Q：……比較常去

Q：但是真的有在吃啦

這句話我看了有點想笑。

Aris：然後呢

Q：然後前幾天，我去買的時候他剛好在喝飲料，然後不知道怎麼搞的，飲料倒在我身上

Aris：他倒的還是妳撞到的

Q：應該是我撞到他的杯子。但他一直說對不起，說要賠我

Aris：妳怎麼說

Q：我說沒關係

Aris：就這樣

Q：就這樣。但他說真的要賠，問我有沒有空

這裡有個縫。

Aris：妳說有

Q：我說有

Aris：那妳在問我什麼

又沉默了一陣子，比前幾次都長。

Q：他比我大十歲左右。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結婚，或者有沒有女朋友

Aris：妳沒問過他

Q：沒有。就是……問這種問題很奇怪。我們連朋友都不算，我哪有資格問

Aris：還是妳怕問了，他知道妳在意

沉默。

Q：兩個都有

這句話她說得很快，像想了很久，但第一次說出口。

Aris：他呢。他有沒有問過妳

Q：也沒有

Aris：所以兩個人都在保護自己

Q：對。這個年紀了，都知道輕易開口是什麼結果

Aris：吃臭豆腐這一年，他手上有沒有戴戒指

Q：……我沒注意

Aris：他攤位旁邊有沒有女生幫忙

Q：沒有，都他自己一個人

Aris：飲料倒在妳身上，他說要賠。他可以說對不起就好，但他沒有

Q：對。後來他說，這次他請客，叫我下次去他攤位，他請我吃臭豆腐

Aris：然後

Q：然後我就走了。我不知道那句話是客氣還是真的

Aris：一個這個年紀的男生，不會對每個人說下次我請。說出口就是在等妳

Q：所以我可以去嗎。就是真的去找他

Aris：他說下次來他請。妳去，叫他履行

Q：這樣不會太明顯嗎

Aris：妳喜歡他一年多了。明顯一點又怎樣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河面。

風從淡水那頭繼續吹。有什麼東西在水面上晃，看不清形狀。

大概兩個月左右，某天晚上手機震了一下，是 Q 的簡訊。沒有問問題。只說他們在一起了，說男生是在賠飲料那次才敢開口的，說他其實也等很久了。

我回了三個字：飲料值了。

她傳了一個笑臉，然後說，其實那天是她自己手滑的。

我沒有再回。

或許，這也能讓您想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