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事】你是閃閃發亮的

吃飯的時候，你的眼睛滿了光，讓我覺得自己好黯淡，但是又被那種正向的光照影響，不自覺地又對世界充滿希望，對人生充滿熱忱。我很替你開心，因為我經歷過幾年前你的焦慮，你的低潮，你以淚洗面的夜晚，我知道現在的你多不容易；同時我也很羨慕你，能夠這麼勇敢，跳脫框架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便戶頭只剩下零錢，仍然沒有被現實打敗。

你說你只是很任性，我說你是很有勇氣，我們相視而笑，在言談中好似兩個不同文化培養出的心靈在交鋒。我已經習慣台灣社會的諸多壓抑、考慮、準備好了才出發、甚至在框架下做事與思考，而不是勇於嘗試；我總是說我希望去歐洲，你說，不對，你只是還沒去。對你來說，一切都是可以預期、會發生的事，對我來說，發生是一種安排，也是一種幸運，是跳脫現實。

這難道是社畜跟學生的差別嗎？我什麼時候丟失了那種對世界的期待？

「我希望我以後很有錢」，「不，你要改變你的midset」，「嗯...那，我們正在變有錢的路上。」

語畢，大笑，這句話成為本日金句。

跟他見面的時候，我總是金句連發，不知是因為他的正向能量感染了我，還是因為我從他那邊得到許多情緒價值，讓我可以更直面內心。我們好像在人生的路上相輔相成，但是我確信，他其實不需要我告訴他怎麼做，因為他已經知道自己的目標在哪，也勇於去實踐，偶爾的撞牆，就像他所說，標誌著下一段路的風景。

「我能不能去到一個地方，取決於那個地方要不要我。」他告訴我。

我正在讀一本跟腦科學相關的書，理性上知道這些將點連成因果關係的本能是人與生俱來的，我們總是嘗試找到一個模式去解釋人生中的偶發事件。但他不覺得，他覺得所有事情都是註定好的，我想在務實朝目標前進的表面下，他藏著深層的浪漫性格，既理性又感性。

他在閃閃發亮地說著他如何在一年內去過九個國家、踏足三大洲，他說他並未如此安排與期望，只是那個地方要他去，他就去了。就像他幾年前選擇了波蘭，最後卻落腳美國；而在多年後的夏天，他去了波蘭。

他把一切都詮釋得很浪漫，我知道即便這是腦的科學，人生還是需要這些對偶然的幻想，才不至於放棄希望、渾渾噩噩。

他大概是書中所說，那種創意腦大開的人，將所有模式都視為可能。

「我要跟你分享一件我覺得很有希望的事！」

我看著眼前這位尚未被社會摧殘的朋友，擁有著大部分人已經喪失的潛力。她有個很宏大的想法，而且正在實踐當中；在他羨慕所有人的時候，他堅持自己的路，雖然跌跌撞撞，但十年後，他上升到了所有人羨慕的高度。

「這個mindset很重要」然後我們開始查Mindset的中文翻譯，the mind is set to the direction，好像怎麼翻都有點失真，但我們相視而笑。他相信著吸引力法則的力量，我則好似從書架上吹開灰塵，拿出塵封已久的「秘密」一書一般，審視著之前那充滿動力的我。我想要什麼、我去做、我達成了，好像I came; I saw; I conquered。

但我現在被現實磨平了，我跟他說，那或許是一種高度期待後的失落與自我保護。本來覺得自己可以做點什麼，但是在生存之餘卻又安於小日子與小確幸，不願做過多的改變，因為工作已經很耗力。

但好像不該是這樣的。那些兒時的夢想離我們都很遙遠了，我們被社會化，也喪失了那種認為自己可以改變世界的能力與心態。但他正在做，他很有想法，或許天馬行空，但他著手進行，讓人知道他是認真的，不是不可能。

他說他想邀請一位很有名的歌手來他的活動，我說可以問問看，有問有機會。他說他的夥伴都在懷疑有沒有可能。

「就去問問看啊，不問怎麼知道？」「對啊，頂多就是被拒絕而已」

我發現這一點上我們出奇的相似，大概是那些在國外生活的習慣還留在我的基因裡吧，我很慶幸。這讓我想起，在比利時的時候我遇到一位會講中文的比利時人，我想跟他交朋友，但被拒絕了，我也坦然接受，反正也沒什麼損失。但是同行的台灣友人都覺得我很勇敢，不怕被拒絕，不怕丟臉。我只覺得，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被拒絕也沒關係，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面。

「你有發現這個文化差距嗎？」「我沒有特別注意耶，我只覺得這件事可以做就做了。」

他總是對世界如此正向，我現在已經慢慢變成無所謂的那一派，關閉自己的感官，不在意周遭的事情以免破壞心情，但他告訴我，其實這是可以選擇的，你可以選擇正向、選擇接收的能量，不要無所謂，因為久了會沒有想做的事，會喪失快樂的能力。

我目前兩個月的人生，有部分時間在思考，如果我選擇了另一條路，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我也問了你一樣的問題。

你說你沒有想過，我瞪大眼睛。

你又跟我說了你的人生哲學「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管經過多久他總歸會來。」

「不是你的，怎麼要都沒有」

或許是吧，２０２５年告訴我，你沒有選擇Ａ或者Ｂ放棄了你，都是為了帶你到另一條更適合的路。所以我現在也不該再糾結於如果我留在原公司會不會是更好的決定，因為我就是到現在這個地方了。而這個地方也讓我相信，是自己該來的地方，就終究會來，因為現在這個位子也等了我一年。緣分到了還是到了，我還是會來。這也就呼應了你一直告訴我的，錯過了十年，但不會錯過一輩子。

我跟另一個朋友聊到他的結局，我認為看似一樣的路，不同的人走，也就會有不同的結局。我不知道現在的這條路、我的結局是什麼，但我到這裡來了，我有勇氣，但還缺少了讓一切發生的豁然。這時候就該再問一句，「然後呢？會怎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