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寫歷史的傳統

古天樂主演的電影《尋秦記》近日大受歡迎，很多觀眾都入戲院緬懷昔日追看電視劇的情懷，此作在結局廿五年之後再寫新故事，原班人馬拍出熱鬧溫馨的集體回憶，成為一時熱話。

《尋秦記》是已故小說家黃易的名作，最大的創意是寫現代香港的警隊精英項少龍坐上科學家的時光機穿越時空，回到戰國時代，還陰差陽錯成為秦國的“造王者”。項少龍在故事中基於種種原因扶植假冒嬴政的趙盤，甚至以現代科技為趙設計出“受命於天”的假象，明確讓讀者看清楚暴君本來也是普通人，只因有人弄虛作假把他捧上大位，他後來又漸漸養成囂張氣焰，看起來便高高在上，與別不同。

“改寫歷史”是武俠小說的特殊傳統，其中傑作當然是金庸的《鹿鼎記》，他寫韋小寶穿梭於朝廷與天地會兩大陣營，把康熙時代影響深遠的歷史事件玩弄於股掌之上，影響力非比尋常。儘管《尋秦記》的藝術水平未必及得上《鹿鼎記》，但勝在娛樂性豐富，單說女人緣，項少龍就比韋小寶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些場面都是影視版本不能拍出來的。

很多穿越時空的故事都會寫主角回到過去改變歷史，《尋秦記》的一大特色卻是寫項少龍千方百計防止歷史發生變化，這也令他由始至終都處於生存危機之中，如今的電影版也是以這一特點加以發揮。

小說有一段寫嬴政“焚書坑儒”的“初心”是要從六國史書刪除關於項少龍的事蹟，當然更要毀滅他自己是冒牌貨的蛛絲馬跡。黃易這樣的安排不是要令暴政顯得合理，而是要明白告訴大家，所有歷史都是經過篩選、扭曲、甚至虛構，何者是真，何者是假，難說得很。正是因為這種清醒的態度，令《尋秦記》變得有趣無比。

（刊於2026年1月8日澳門日報新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