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 被人啃光啃淨了
IPFS
我坐在黑壓壓的攝影棚中,時間是訪問的尾聲。
「你覺得性暴力是甚麼一回事?」
我覺得每人有一個玻璃般的保護罩,包裹著最柔軟的自己,然後被人冷不防地用鐵鎚一下子砸碎了。
記者默默地點頭,繼說:「那麼身為性暴力的倖存者…你有甚麼感覺呢?」
我覺得…嗯…怎麼說呢…可能因為我是男生?而父權社會還真的很淡化男生受害者的傷害…也許…是沾了父權紅利吧…?我自己雖然被侵犯了,但很快get over了…
記者皺皺眉頭,但仍保持微笑。我只感到十分尷尬,畢竟我真的沒多想自己受侵犯的事,也所以沒能好好回答這問題吧。但我又好像,的確是這樣想。
最終影片也剪走了這段。
訪問結束後,我脫下口罩、眼鏡、和當時常常戴的黑色小圓帽子。記者送我離開大樓,我乘上Uber,駛離那一帶工地。
摸摸褲袋。糟了,訪客證還在我身上,要還給你嗎?她說不用啦,小事而已。
沒想到,我真的不用歸還這無用的憑證了:那淺藍色,上面一顆咬了一口的蘋果,「訪客證」三隻白色字在中央。沒想到,那一程Uber,一搭就不能回去。
(如果可以再答一次,我會回答:很多時以為get over了的事,也一樣是冷不防地再被砸碎,可是不再只是一個玻璃罩了,也不是一個鐵鎚—是鐵鎚的鬼魂吧—砸碎了更無關痛癢的日常,砸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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