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初体验
自从搬进新公寓之后,我们就开始疯狂地在家下厨做饭。
从沃尔玛回来的当天晚上,我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炒了一盘青椒炒肉。这是我从小到大最爱吃的菜,也是暑假里和姥爷学做的第一道菜。
青椒炒肉的三种原料:青椒、猪肉、木耳。我特意从国内带了一盒干木耳,就是专门为了做青椒炒肉的。吃的时候拿出来,在水里泡发。干木耳看着干瘪,泡发出来就是巨大的一朵。第一次炒菜的时候,我没掌握好量,抓了一大把出来,结果泡出来满满一大碗。
姥爷告诉我,青椒不用切,洗干净之后把里面的籽去掉,用手掰成小块就行了。猪肉最好是冷冻过的,从冰箱里拿出来稍微解冻一点,容易切成片,不会软趴趴的藕断丝连。
我从超市买的猪肉是冷藏的,来不及冻上了。我直接切了两片猪排肉,剩下的都装保鲜袋里,放进冰箱冷冻。
锅放在灶台上烧热,然后倒油。切好葱花和姜末,等油热之后放葱花姜末炝锅,然后倒入肉片,翻炒的时候倒一点料酒去腥,再加一点生抽调味,等肉片变色之后出锅。
锅里再倒一些油,下青椒和木耳翻炒。放生抽和盐,再倒一些清水进去,这样出锅的时候会有菜汤。我平时最喜欢把菜汤浇在米饭上吃,所以姥爷每次给我炒青椒炒肉都有菜汤。
让青椒在锅里炖一会儿,直到变软,充分吸收了菜汤里的味道,再把刚炒好的肉片再倒回锅里,和菜一起炒两分钟,出锅。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每人都做了一道菜。陈墨骁做了一道洋葱炒鸡蛋,杨雪做了一个鸡蛋汤。她俩尝了我做的青椒炒肉,然后点头,说嗯,还可以。
我发现不止我一个人会做菜,陈墨骁和杨雪,她们都会做菜,这让我显得好像一点都没有特长了。本来我暑假里特意学做菜,是想给她们露一手,让她们惊叹的。毕竟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总会被人评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小到大,我们都是别人眼里的废物,不是每个人都会做饭的。
自从开始在家下厨,我们三个对于各自的厨艺也免不了有交流,陈墨骁是我们之中最龟毛的那个。我第一天做饭,用葱姜炝锅的时候,陈墨骁就拉着个脸站在旁边看,用一种非常匪夷所思的语气问我,葱姜不是应该炒完菜最后才放吗??
我说不啊,葱姜就是倒油之后先下锅的。
她又重复强调了一遍,语气变得有些尖利,说不是啊!葱姜应该最后再放啊!!
我觉得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于是很耐心地又给她解释了一遍,什么叫热锅凉油,什么叫炝锅,为什么葱姜应该先放,先下锅。
陈墨骁还是不能理解,她还是坚定不移地认为葱姜就应该最后才放。我觉得不太理解,先放葱姜,后放葱姜,有什么区别吗?又不影响口感。虽然后来她尝了我炒的菜,也没说什么就是了。
不光是我,杨雪做饭的时候,陈墨骁也在旁边品头论足。有一次我们在家做锅包肉,关于锅包肉的酱该怎么炒的问题,她俩有不同意见。
杨雪说,酱汁应该用番茄酱炒。
陈墨骁说,酱汁应该用白糖炒。
杨雪说,用番茄酱,肯定是番茄酱!我家平时都是用番茄酱炒的。
陈墨骁说,锅包肉是用白糖和醋炒糖汁!没听说过锅包肉炒番茄酱的!!
她俩都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最正宗的,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陈墨骁情绪激动,语气激烈,那架势就像是要捍卫锅包肉的尊严似的。杨雪默不作声,没有直接回怼,但是已经在开始熬番茄酱了。
我说,你们就不能番茄酱和白糖都放吗?
陈墨骁还是很义愤填膺,说锅包肉绝对不能放番茄酱!从来就没听说过放番茄酱炒的!!
我说,那好吧。因为锅包肉不是我的家乡菜,我没有发言权,所以选择继续在旁边观战。
杨雪继续低头在锅里搅拌,番茄酱汤汁已经在冒泡了。
忘了最后到底是怎么炒的酱汁,只记得锅包肉不怎么吃,酸不溜丢的,不知道是番茄酱汁还是白糖醋汁。
过了一阵子,可能是看我们都不听她的,陈墨骁也妥协了,说哎,算了,咱们以后还是别一起下厨了,省得谁也看不惯谁做饭。
我和杨雪各吃各的饭,谁也没说话。我觉得杨雪此刻和我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是你看不惯我们做饭,我们可没有看不惯你。
我觉得陈墨骁对这种事情过于龟毛了,做个饭而已,有必要那么生气吗?你觉得你对,我也觉得我对。你要非这么说的话,我做饭炒菜是我姥爷教给我的,你质疑我的厨艺,就是质疑我姥爷的厨艺。我姥爷做饭天下第一好吃,即使陈墨骁平时是一个靠得住的朋友,我也不认为她会比我姥爷的厨艺更好,更权威。
不过,我们三个也不总是在争吵,也有互相扶持的时候。有一次中午下课回家,和陈墨骁约好了一起做饭吃。我们本来都想好了要吃的东西,但是到了中午,我忽然想喝辣白菜豆腐汤,就求着陈墨骁给我做。
陈墨骁说,可是她今天不想喝辣白菜汤。
我说我想喝,你给我做吧!
她看上去很纠结,不太情愿,说但是我今天真的不想喝。
我说,做吧做吧~求你了求你了~~我想喝!
禁不住我软磨硬泡,陈墨骁还是同意了。我特别开心,一直在给陈墨骁讲格林童话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陈墨骁在旁边做汤,估计觉得我很吵,但是也没有打断我。到后来,我已经不记得那天辣白菜豆腐汤是什么味道了,只记得当时在不停地和陈墨骁聊天。我们一起做饭的感觉,真快乐。
来到美国一个月之后,我开始频繁地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汐港,在学校宿舍楼后面的小吃街买烤冷面吃。大概是我想念烤冷面了,虽然这一个月以来,我几乎天天下厨,但毕竟我会做的菜太少,这世上好吃的东西太多,还是有很多我做不出来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经常梦到买烤冷面,但是一次都没吃到嘴里过。要不就是拎着烤冷面往回走,走到半路发现楼塌了,就是梦到回宿舍以后,孟巧巧有事叫我,我把烤冷面放在桌上就去跟她说话了。总之,有各种各样的阻碍,让我在梦里一次都没成功吃到过烤冷面。梦醒了之后,我就更加想念烤冷面了。
我猜陈墨骁和杨雪的梦里也有想吃但是吃不到的东西。有天晚上,陈墨骁突然跟我说,她想吃鱼香肉丝。
我说,那就吃呗。
她说,我不会做,你会做吗?
我说我也不会,但我可以查查菜谱。
陈墨骁说,你快查!查完了给我做。
我在网上找了一个鱼香肉丝的菜谱,照着买了食材和调料。鱼香肉丝做起来还挺麻烦的,要先在肉丝上挂一层芡汁,然后再单独调一份水淀粉,出锅之前把水淀粉倒进锅里,和菜一起炒。
我做了满满一大盆鱼香肉丝,我、陈墨骁、杨雪,我们三个人一起吃。我吃了两口,觉得不太好吃,又酸又甜的。菜谱里要加番茄酱,那酸甜的味道就是番茄酱味。
陈墨骁和杨雪一直在吃,也没说话,没有对我的鱼香肉丝发表意见。等我们都吃完以后,鱼香肉丝还剩下半盆。我是不想再吃了,又舍不得扔,就先放冰箱了。我有点后悔,早知道我做不好,就不应该答应陈墨骁,这下她们都知道了,我的厨艺水平有限。
等到晚上从图书馆回来,我从冰箱里拿牛奶,发现鱼香肉丝不见了。
杨雪从卧室里出来,见我回来,对我说,你的鱼香肉丝我全吃完了。
我吃了一惊,说那么多,你全吃了?
杨雪说,她和陈墨骁今天晚上煮了面条,把鱼香肉丝拌在面条里,都吃了。她说,你下次再做一次吧,这个鱼香肉丝特别好吃,我和陈墨骁都觉得特别好吃。
我很诧异,她们觉得我的鱼香肉丝好吃,是我没有想到的。可能是我不喜欢酸甜口的菜,也不喜欢番茄酱。后来我又做了几次鱼香肉丝,但怎么也尝不出特别好吃的味道。
直到现在,每当我精疲力尽的时候,我都还是想过一段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天天躲在家里下厨做饭的日子。弯着腰在水槽边的案板上切菜的时候,我才切实地感觉到,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慢慢放松,我在被自己好好照顾着。
可能这就是从那个时候保留下来的习惯吧,不管换几个城市、搬多少个公寓,在自己的厨房里做一顿饭,才能算得上独自生活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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