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成為當年自己最需要遇見的大人」—王大衛:從被放棄的少年,到接住孩子的人
深夜十一點,屏東一間老舊公寓裡,一名少年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將近兩年。
媽媽站在門口,聲音疲憊地說:
「他都不出門,只會躺著玩手機。」
王大衛沒有責備,也沒有急著勸。
他只是輕輕走進房間,默默躺到少年旁邊。
房間很安靜,只剩手機遊戲的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可以繼續躺在這裡,
或者跟我出去走走闖闖。
我會在旁邊等你。」
幾秒鐘後,少年忽然坐了起來。
「好,我跟你去。」
那一天,是少年很久以來第一次願意走出房門。
而眼前這位被孩子們叫做「大衛哥」的人,其實也曾經是個被世界認定「沒救了」的孩子。
一個差點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
王大衛出生在台東卑南族家庭。
父母在十六、十七歲時就意外懷上了他。
在那個年代,未婚生子幾乎是一種羞辱。
家族無法接受這件事,甚至曾拿出三十萬元,希望母親把孩子拿掉。
但最後,他還是被生了下來。
只是,那並不是一個適合孩子長大的地方。
酒精、毒品、暴力、槍械,幾乎構成了他的童年背景。
他從小目睹家暴,也長期承受暴力對待。父親曾拿著生鏽的刀追砍他,母親則在懷孕期間持續酗酒,醫生甚至警告,這個孩子有九成機率會出現嚴重障礙。
但他活了下來。
只是沒有人知道,一個在暴力中長大的孩子,心裡會留下多少裂痕。
「問題學生」的人生
國中時的王大衛,幾乎是學校裡最典型的問題學生。
他愛打架、愛翹課,也愛談戀愛。
因為從小缺乏愛的人,總會拼命向外尋找認同。
他談過十一段戀愛,每一段卻總在三個月左右結束。
而在學校裡,他則被貼滿標籤。
老師覺得他麻煩,社區覺得他危險,很多人甚至認定,他長大後只會變成和父母一樣的人。
有一次,他國文考了高分。
老師第一個反應不是稱讚,而是懷疑作弊。
憤怒瞬間炸開。
他抓起椅子,朝老師砸了過去。
高一那年,他因為三大過差點被退學。
那時的他,像一頭渾身是刺的野獸。
但後來他才明白,其實很多拼命攻擊別人的孩子,只是在保護自己。
十六歲那年,他第一次想改變
十六歲生日那天,他躺在一台資源回收車的貨斗裡。
四周堆滿紙箱與鐵罐,柴油味混著午後的熱氣。
那一刻,他突然很清楚地問自己:
「我真的要這樣過一輩子嗎?」
不久後,他在教會的籃球場,遇見一位法庭書記官。
對方看著他說:
「你有領袖特質。」
那是第一次,有大人不是把他當麻煩,而是看見他的可能。
後來,他獲得機會前往韓國參加青年領袖培訓。
在韓國,一位完全不認識他的牧師,竟然說出了他生命中許多隱藏的傷口,甚至包括他每段感情總在三個月後破裂的循環。
最後,牧師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耶穌愛你。」
那一刻,他崩潰了。
他跪在首爾街頭大哭。
因為那是人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一種不需要交換條件的愛。
不是因為他表現好,
不是因為他有價值,
而只是因為——他值得被愛。
那份愛,慢慢修補了他心裡長久缺失的地方。
從被接住的人,變成接住別人的人
後來的王大衛,開始真正改變。
他不再打架,不再混日子,甚至當上班代,也逐漸獲得老師信任。
高三面臨升學時,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讀社工。
因為他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孩子,正活在曾經的自己裡。
大學時,他來到屏東念書。
畢業後,他選擇留下。
因為他發現,在屏東,真正長期投入高風險青少年工作的資源並不多。
尤其是那些:
中輟失學的孩子
家庭功能失衡的少年
長期躲在家中的孩子
被貼上「問題學生」標籤的人
很多孩子不是壞。
只是太早受傷了。
於是,他投入學生輔導工作,也創立了屏東縣青少年夢想聯盟。
他們逐步建立:
夢想學院
團體家庭
少年仔夢工廠
打造一套從「接住」到「培力」的青少年支持系統。
在那裡,孩子不只是被照顧。
而是在陪伴、工作與生活中,重新學會相信自己。
那些被重新接住的人
這些年,王大衛訪視過無數家庭。
有一次,他到一名青少年的家中訪視。
才剛進門,個案母親突然情緒失控,對他拳打腳踢。
但他沒有反抗。
因為他知道,一個會崩潰的大人,背後往往也累積了太久的無助。
後來他才知道,那名孩子長期遭受校園霸凌,卻沒有被真正接住。
孩子因此把自己關在家裡兩年。
後來,在陪伴與課程參與中,孩子開始重新自學,也慢慢找到人生方向。
最後,他親手做了一份作品送給王大衛。
那位母親後來告訴他:
「孩子現在慢慢變好了。」
對王大衛而言,那比任何獎項都重要。
撕掉標籤,比說教更重要
王大衛常說:
「陪伴孩子的第一步,
是先把他身上的標籤撕掉。」
因為很多青少年活在別人的定義裡太久了。
「沒救了」
「只會惹事」
「問題學生」
「以後一定完蛋」
但他始終相信:
孩子的過去,不等於他的未來。
因此,他不只陪伴孩子,也帶著他們走進偏鄉、參與營隊、投入服務行動。
因為他希望孩子親眼看見:
原來自己的生命,其實很有價值。
而且,改變是會感染人的。
成為那個願意等待的大人
如今的王大衛,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
曾經那個在暴力中長大的孩子,現在成了父親,也成了許多青少年生命裡最信任的人。
有人叫他「夢想教練」。
但他始終覺得,自己沒有那麼偉大。
他只是努力成為——
當年自己最需要遇見的大人。
王大衛常說:
「很多孩子不是不想改變,
只是還沒遇到一個願意等他的大人。」
而現在的他,正在成為那個人。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 来自作者
-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