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之九
要我說,人哪,不折騰,活著就沒勁。
自打心裡有了「出國念書」這個盼頭,連那份一眼望到頭的工作都忽然變得能忍了。在公司這些年攢下的好人緣,這會兒全派上了用場。同事都曉得我在申請學校,沒一個使絆子;連老闆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我。
倒也不是我偷懶。那陣子活兒反倒做得比誰都漂亮,心氣兒一順,人就跟開了外掛似的,越忙越精神,愣是在申請最焦頭爛額的當口,把一套誰都嫌燙手的新系統順順當當上了馬。臨到我走,同事、老闆、連客戶,都給我寫了信,還湊錢買了份小小的禮物送我。
你看,還是那兩個字——體面。我從來不是那種撂下挑子就跑、不顧首尾的人。
這麼兩頭燒著忙下去,要說對我最大的影響,反倒叫我老婆說著了——就是「下班後的時間」。
我有多久沒去過琴房了?記不清了。後來老婆乾脆買了架琴擱家裡。可買回來,又怕吵著我,反倒不大敢彈了。那琴就那麼立在客廳角上,蒙著塊布。
我也記不得,有多久沒跟她四手聯彈過了。
你大概要笑我老套。可我們談戀愛那陣,真就常幹這個。一塊兒翻譜子,把曲子改成四手聯彈的;有時候來了興致,把兩首八竿子打不著、可調性節奏正巧對得上的曲子,硬生生疊在一處彈。彈著彈著,兩個人的手指頭就在那中間一段擠作一團,誰也不讓誰,撞上了,按錯了音——我們倆就趴在琴上笑,笑得直不起腰。
那時候,真挺浪漫的。
現在呢。浪漫是個什麼滋味,我……我已經感覺不到了。
她有她的週末,我有我的。多少回,我不過是回家睡一覺,第二天出門前匆匆打個照面。只有回我爸媽家吃飯那天,我們才算齊整地坐在一處。飯桌上,我們還是那一對和和美美、人人稱羨的小夫妻。
你別誤會。我不是抱怨,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我想說的是——你看,愛情,到底還是昇華成親情了。
愛情,總歸是要昇華成親情的。
說到這兒,你是不是又要問我了:是不是把那份熱乎勁兒,都給了那個女同事,所以才在家裡頭找這麼個冠冕堂皇的說辭。
這話,我自己也問過自己。還真不是。
我跟你擔保,每一回跟她見完面——「見面」在這兒是個什麼意思,我就不挑明了,你懂——每一回完事,我都走得乾乾脆脆,半點不留戀。平日裡我也想不起她,更不會去打聽她過得怎麼樣。她於我,就像一集看過就忘的電視劇。
我甚至跟你說句實在的——這裡頭,竟還有那麼點「被迫」的成分。
你先別急著罵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說的是真的。就是那種……人都來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種「來都來了」的為難。我一個大男人,總不好板著臉把人推開吧?多傷一個姑娘的自尊。
所以你看,很多事真不是我想怎樣。是趕上了。是推不開。
……唉,又不知扯到哪兒去了。
反正千繞萬繞,最後我成功上了岸。去了美國。這一回我目標明明白白:重開一局。收到那張錄取通知的時候,我激動得活像個考完了的高三孩子。
你看,努力到底沒白費。有變化,就有指望。
喜欢我的作品吗?别忘了给予支持与赞赏,让我知道在创作的路上有你陪伴,一起延续这份热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