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旧三星
丹尼尔看着屏幕，领英又推荐来一批新的工作机会。
上次的升职没有拿到以后，他又开始留意别的工作。
这时，一封来自Costco的邮件提示弹了出来，又很快隐去。
丹尼尔隐约看见标题写着：
iPhone
他点开邮箱。
显眼的红色大标题写着：
“iPhone 17 pro 每个月四十块。”
“哼。”
他哼了一下，眼睛微微眯着，读着那份邮件。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眼桌上那部已经用了四年多的三星手机。
他撅了下嘴，又抬起头，点开苹果官网，找到了iPhone 17的宣传视频。
视频播放起来。
炫目的镜头不断切换着，金属边框在灯光下闪着冷亮的光。
丹尼尔一边看，一边轻轻点着头。
几分钟后，视频结束。
他移动着鼠标，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
来到Costco，他没有推购物车。进了大门后，直接向手机柜台走去。
柜台里面，一个华裔面孔的女售货员正低着头看电脑屏幕，一边和面前的一对印度夫妇说着什么。
丹尼尔来到柜台边。他拿起展示台上的iPhone 17 pro，又拿起pro max，正过来，反过来地仔细看着。
又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三星手机，比了比尺寸。
最后，他放下了pro max，只拿着pro，用手轻轻掂了掂分量。
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对印度夫妇已经离开。女售货员依然低着头，像是在忙着什么。
丹尼尔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
从他站着的位置看过去，女人俯身坐在那，黑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黑框眼镜上方是画过的眉毛，右眼角那颗痣陷在阴影里。
她没有抬头。眼珠在镜片后面飞快地左右移动。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头，对着丹尼尔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我想了解下iPhone 17 Pro，512兆的价格。”
丹尼尔微笑着说。
“你现在是哪家公司？”
丹尼尔告诉了她的手机公司和账号信息。
女人重新低下头，敲着键盘，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递到丹尼尔面前。
“手机每个月八十一块四毛一，套餐四十块，还要加税。”
丹尼尔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我收到邮件，说是四十块一个月。”
女人又笑了一下。
“那是两年后把手机还回来的价格。”
“也不包括套餐。”
“噢。”
丹尼尔低头看着纸。
过了一会儿。
“好的，谢谢，我考虑一下。”
他像是想对她笑一下。
但女人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看他。
丹尼尔嘴角只是轻轻抽了一下，把纸条塞进口袋。
慢慢往出口走去。
周围的人都推着购物车，把东西一件件往车里放着。
只有他一个人，两只手插在兜里。
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回去。
…
那个女人依然低着头看着屏幕。
看见丹尼尔回来，她嘴角动了动。
“有没有旧款的iPhone？”
丹尼尔笑了笑。
“我想买一个给小孩。”
“旧款啊？”
女人低头找了一会儿。
“还有一只iPhone 14，256 兆，每个月四十五，加税。”
“噢。”
丹尼尔点了点头。
“谢谢，我想一想。”
女人没有抬头，只伸出两只手指，朝他比了个 “V”。
丹尼尔又往出口走。
这次，他微微扬着头。
脑袋微微左右晃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快到门口的时候。
他又停住，低头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再次大步往回走。
“给我那个iPhone 14吧。”
女人终于抬起头。
镜片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泛出一层白白的亮光，刚好遮住了右眼角那颗痣。
隔着那层光，丹尼尔看不清她的眼神。
他只是对她笑了笑。
…
丹尼尔回来的时候，小曼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隔着门，他听见她在里面高声地说着什么。
他推开门。
小曼趴在枕头上，正对着亮起的手机屏幕嚷嚷着什么，两只脚在空中交替踢着，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笑。
“你过来一下。”
丹尼尔冲她说
小曼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又继续对着手机说了起来。
丹尼尔转身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小曼跟了进来。刚才的笑已经收了起来，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
“怎么了？”
“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丹尼尔看着她。
“你猜是什么？”
小曼眼睛一下睁得更大。眼角往两边吊起，嘴角也向一侧撇了起来。
“iPhone？”
丹尼尔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屉，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小曼一把抢了过去。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狂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耶——”
她喊了一声，捧着那盒子在原地跳了起来。
一下高过一下，身子在半空里一缩一伸，停不下来。
丹尼尔一直绷着的脸，也终于咧开了。
他身体后靠，仰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像弹簧一样跳个不停的小曼。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丹尼尔正在电脑前工作。
门被轻轻推开，小曼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丹尼尔回过头。
小曼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中央陷下去一个深深的撞击坑。玻璃裂纹向四周炸开，底下的字全被割裂。
丹尼尔恶狠狠地瞪着她。
小曼抿着嘴唇，耷拉着脑袋，小声说：
“克莱尔推了我一下。”
“手机正好撞到桌子角。”
丹尼尔接过手机。
手指轻轻摸着裂开的屏幕。
过了一会儿。
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轻轻叹了口气。
…
苹果店里，一个瘦高的男店员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旁边放着那部屏幕破损的iPhone。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丹尼尔，脸上铺满了笑意。
“总共是四百九十九元，加税。”
迎着他的笑容，丹尼尔也笑了起来。
然后低头看着破碎的手机。
嘴角慢慢收了回去。
…
修好的手机和新的一样。
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丹尼尔把手机递给小曼。
小曼接过去，左右晃着看。两条眉毛一下扬了起来，眼里亮起光。
“谢谢，爸爸。”
“你欠我五百六十块钱。”
小曼大笑起来。
“我不欠你的钱啊。”
她抓着手机，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很快，外面又传来她和朋友大声聊天的声音。
丹尼尔坐在那里。
嘴角轻轻扬了扬。
这时，“叮。”桌上的旧三星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然后拿起手机。
领英又推来的新工作机会。
他低头慢慢看着。
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
感谢阅读。 本文是**《丹尼尔不对劲》**系列的一部分。在这个系列里，我试图捕捉人与人之间那些安静、凌乱而真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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