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一切都回不去了（Part 1）

上午，丹尼尔在和橘子通电话。

她那边是晚上。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给橘子打WhatsApp 电话了，却始终没有见过她。

两人曾经是推特上的好友。

有一阵子，他们特别熟。那时候，她一直叫他“老丹”。

后来，橘子渐渐退出了推特，两人便断了联系。

直到离婚后的那段日子。

一天晚上，丹尼尔脑中忽然冒出了她的名字。

他没有多想，发去了一条私信。

让他意外的是，橘子的回应依旧热切如初，仿佛两人从未失去联系。她开口还是那句：“老丹。”

从那以后，橘子成了他的树洞。

那些关于婚姻、失败，以及未来的恐惧，他都会告诉她。

橘子似乎拥有一种奇异的洞察力，无论他说得多么混乱，她似乎总能明白。

“你人生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她曾经这样告诉他。

丹尼尔一直记着。

有一天，她发过来一张自拍。

丹尼尔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她远比他想象中更年轻、更明媚。

……

“你最近还好吗？”

丹尼尔问。

“我挺好的。”

电话那头，橘子总是在笑。

”你那个升职机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结果，“

丹尼尔停顿了一下，望着窗外。

“但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不用着急。”

橘子的声音依旧带着微笑。

“是你的，就一定会是你的。”

丹尼尔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吗？”

“我觉得自己像从山顶被人狠狠推了下来。”

“现在，我只能靠着指甲抠住岩石，一点一点往上爬。”

“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一切皆有可能。”

她的声音温柔而平稳。

……

下午。

丹尼尔正埋头工作，手机忽然亮了。

是许静静发来的短信。

“八月份我们要去巴哈马玩，我想带上小曼，费用是两千刀，你付一下吧。”

丹尼尔愣了一下。

轻轻哼了一声。

他很快回了一句：

“既然是你的旅行，费用应该由你承担。”

没过多久，许静静发来一大段回复。

丹尼尔只扫了一眼，便锁上手机。

但心跳还是快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静下来。

才重新将目光落回屏幕上的工作任务。

……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开门声。

是小曼回来了。

没多久，她就在楼下打起电话。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冲上楼梯。

房门一下被推开。

“爸爸，我想跟妈妈去巴哈马。”

丹尼尔慢慢地转过头。

“你妈妈打给你的？”

“嗯。”

“她要带你出去玩。”他慢慢说道。

“费用本来就应该由她承担。”

“我知道。”小曼望着他。

“可是……爸爸，我真的很想去。”

丹尼尔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好吧。”

他默默叹了口气。

“谢谢爸爸！”

小曼欢呼了一声，举着手机跑了出去。

走廊里立刻传来她兴奋的声音：

“妈妈，爸爸答应付钱了——”

“把门关上。”

丹尼尔冷冷喊了一句。

砰的一声。

房门重新关上。

他重新望向窗外。

门外，小曼仍在兴奋地说着什么。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手机再次亮起。

许静静发来一句：

“谢谢你。”

丹尼尔把手机放在一边。

依然默默地看着窗外。

……

夜深了。

丹尼尔坐在书桌前，暖黄色的台灯照着摊开的书。

他低头读了几行，觉得光线有些昏暗。

忽然觉得，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灯光。

他说不上为什么。

他伸手拨动开关。

暖黄色消失了。

桌面被冷白色的灯光照亮。

他静静看着那盏灯。

过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小曼房间门缝里渗出光。

他轻轻推开门。

小曼坐在书桌前，iPad立在桌上，游戏里的笑声不断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她回过头。

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怎么呢，爸爸？”

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走到床边坐下，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小曼已经转回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移动着。

过了一会儿，丹尼尔轻声说：

“我们聊聊吧。”

“OK。”

她点了几下屏幕，游戏停了。

她转过身，脸上依然带着兴奋。

“巴哈马的事，并不是我不让你和你妈妈出去玩……”

丹尼尔刚开口。

“我知道。”

小曼笑着打断了他。

“就这一次。”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巴哈马的沙滩。”

“以后，我也不想再跟他们一起出去了。”

她眨着眼睛看着他。

丹尼尔也看着她。

他轻轻笑了笑。

“你走了。”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就一个星期呀，爸爸。”

她笑着说。

丹尼尔点点头。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抱了抱她。

然后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很快。

屋里又响起了游戏声。

……

丹尼尔回到房间。

冷白色的台灯依旧亮着，将书桌照得纤毫毕现，而光晕之外的屋子，却显得很陈旧。

他重新坐下，翻开那本书。

用手指顺着一行行文字移动，努力让自己读下去。

没多久，他又把书放下，静静望着那盏灯。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找到约会 App，点了进去。

账号仍停留在暂停状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点下了重新激活。

屏幕刷新，系统随即推送了一连串推荐对象。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慢划过。

目光掠过一张张照片、年龄、自述。

每一张都精致，却又遥远。

他寻找着，又似乎随时就要放弃。

直到一个韩国女人的资料停在屏幕上。

他反复看着她的照片，又把自我介绍读了一遍。

犹豫了很久。

送出了一束花。

他随手将手机扣在桌上。

和那盏白炽灯互相对视着。

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户，平稳地铺在桌面上。

丹尼尔刚打开电脑，Slack 弹出一条消息：

“Hi，丹尼尔，感谢你参与应聘团队主管的职务。但是这次竞争非常激烈，我们已经决定录用其他的应聘者，如果你对其他的职位感兴趣……”

他的心一下沉了下去，指尖悬在键盘上，好半天没动。

胸口那块沉重的石头，又压了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许久，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颓然低下头，目光转向屏幕，强迫自己准备工作。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昨晚那个韩国女人的回复：

“Hi，你好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锁上了手机。

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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