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工作工作

早上，丹尼尔坐在办公桌前。

他眼圈下面有些发青。两个胳膊肘放在桌面上，两只手托着下巴，手掌把脸颊的肉微微推起。他盯着桌上的台灯，好一会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拿起旁边的杯子，他想喝口咖啡提神。但咖啡太烫了，只能小心地吸了一口。

为了准备一个很重要的升职面试，他最近一个月都睡得很晚。

最后，他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打开电脑屏幕。

点开邮箱，他看了一眼。依然没有人力资源通知面试的电邮。

他皱了一下眉，嘴巴微微嘟起，歪着头发了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又轻轻摇摇头，打开了工作页面。

没多久，屏幕忽然弹出提示——有一个客户电话的预约。

他的眼睛一下睁大，眉心紧紧锁在一起。

…

他明明把一整天都设置成了忙碌状态，怎么还能有客户电话预约？

他不喜欢给客户打电话。

停下手里的工作，他点开会议预约软件，仔细查看设置。捣鼓了一阵，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他重新调整设置，确保这几天没人能预约上电话。

他揉了揉眉心，又摸了摸下巴，仰头看向窗帘杆，目光来回游移着。

很快，他想好了说辞。如果被弗兰克发现了，他知道该怎么解释。

嘴角轻轻扬了扬，他换了个坐姿，把身体坐得更直了一点。

点回工作页面，正准备继续工作。

屏幕又弹出一条信息——弗兰克在Slack上给他发了一段很长的私信。

丹尼尔点开私信，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

私信大意是：一个客户投诉了丹尼尔，指责退款问题处理不当，还投诉他无故取消了电话预约。

弗兰克在信息里重新解释了处理流程，最后问：

为什么取消和客户的电话预约？

丹尼尔静静看着屏幕，把那段私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弗兰克从来没有这么严厉地指出过他的错误。

他在私信上加了一个眼睛的表情，表明自己正在查看。

然后身体往后靠去，左手食指贴着上嘴唇，右手手指摩擦着桌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想到了季度考评，还有马上要开始的升职面试。

桌子下面，两条腿快速地抖了起来。

这时，他又发现了一件事——

他今天忘记打卡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用力搓了搓脸。

…

到了客户预约时间，丹尼尔拿起电话，看着键盘，却没有立刻拨出去。

轻轻叹了口气，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你好，麦克，我是丹尼尔啊，最近还好吧？”

他发出愉悦的声音，脸上也卷起淡淡笑意。

“这批货质量太差了，你们需要赔我们钱。”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强硬，没有被他的愉悦感染。

丹尼尔保持着微笑，解释了这类问题的处理流程，但显然麦克并没有认真听。

“Tstar从来没这样的问题，你们不赔的话，我就从他们那里进货。”

麦克的声音更大了些，还呵呵笑了两声。

丹尼尔依旧笑着。

“很多商家其实两边都会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麦克又挤出一句：

“关掉你们账户，需要交钱吗？”

“免费的。”

丹尼尔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们确定要关吗？我们给了这么低的价格，不做挺可惜的。”

他说得有些惋惜，眉头也轻轻皱了一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麦克突然吼起来：

“你们就这样对待客户吗？”

丹尼尔舔了舔嘴唇，语速依然很慢。

“你要理解，我们是合作伙伴，一起挣客户的钱。所以我们也要保证客户对订单满意。”

“真的是太烂了啊。”

麦克几乎吼起来。

“要不先这样。”丹尼尔说，“感谢你的时间，祝你生意兴隆，再见。”

电话挂断了。

“哼。“

丹尼尔笑出声来，摇了摇头，仰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回到屏幕上，停在弗兰克的头像上。

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平静。

…

他打开 Slack，反复看着那段私信。又点开和弗兰克之前所有的聊天记录。

看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对话框，开始回信：

“Hi 弗兰克，我今天忘记打卡了，麻烦帮我修改一下。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盯着这行字，没有发送。

低头想了一会儿。

然后把光标移到最前面，又加了一句：

“感谢你对这个案子的指导，我以后会按照你的建议处理类似情况。”

这一次，他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弗兰克回复：

“没问题，我回头帮你修改考勤时间。”

丹尼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向后靠在椅子上，仰着头，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

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两只胳膊有节奏地摆动着，胯也跟着扭动起来。

又在空中挥舞着拳头，张着嘴连喊了三声：

“耶。”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屏幕上又跳出一条私信。

弗兰克。

丹尼尔快步走回电脑前，来不及坐下，弯着腰点开：

“人力资源说，四周前就给你发了预约面试的邮件，一直没收到你的回复。”

紧接着，弗兰克又发来一句：

“其他候选人，都已经参加了好几轮面试了。”

丹尼尔顿时觉得心脏狂跳，眼前发黑。

他机械地点开邮箱。

那封邮件被找到了。

屏幕停在那一行时间上。

他慢慢坐在了椅子里。

摘下眼镜，低下头，用手捂着脸。

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放下来。

他看着那封电邮，半天没动。

然后按了回复键。

开始打字。

感谢阅读。 本文是**《丹尼尔不对劲》**系列的一部分。在这个系列里，我试图捕捉人与人之间那些安静、凌乱而真实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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