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科克村(Lacock):一座被廢棄修道院凝住了時間的英倫小村

10 月 13 日

這是一篇關於英國威爾特郡拉考克（Lacock）的歷史深度遊記與慢步指南。透過穿梭於這座由英國國家信託（National Trust）完整保存的千年古村，我們將漫步於中世紀石屋與木構建築之間，帶你探索拉考克修道院的歷史變遷，感受歲月沉澱下的英國靜謐鄉郊風情。

還記得四年多前，我由倫敦Rotherhithe用了兩小時駕車來到萊科克村(Lacock)，會合同樣駕車由Taunton來到的朋友，在Lacock這個滿滿陳舊感覺的小鄉村共聚了一個下午。走在中世紀的街道上，感覺夢幻。

那扇窗仍在原處。不是複製品,也不是重建之物——就是萊科克修道院(Lacock Abbey)南廊(South Gallery)那扇鉛條菱格窗,玻璃上兩百多塊小方格,依然承著光。一八三五年八月,一位對自己畫技失望的業餘畫家,把一個不比雪茄盒大多少的木箱對準這扇窗——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光把自己看見的東西留住了。今日站在窗下,奇怪的不是這扇窗古老,而是它就是這一扇——同一片玻璃,同一道上午十一時的光——教會了人類如何叫時間暫停,不必先得它同意。

萊科克不張揚。四條石街構成的方格局,一座什一稅穀倉(tithe barn),一間教堂,一座修道院立在水草地邊緣。但細看之下,這條村幾乎全由「本應終結卻沒有終結」的事物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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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消失的女伯爵

一一九六年,一名九歲女童承襲了一個伯爵領。伊拉(Ela of Salisbury)是父親頭銜與領地的唯一繼承人,一段時期史料模糊——後世傳說指她被欲奪其產的親屬藏匿起來。確實可考的部分更平實,卻也更耐人尋味:她終究現身,嫁予亨利二世(Henry II)的私生子威廉·朗埃斯佩(William Longespée)。一二二六年丈夫離世,有說遭人下毒,卻從未證實,而她自此未再改嫁,反而出任兩度威爾特郡(Wiltshire)郡長(Sheriff)——一個本為男性而設的職位。一二三二年,她一日之內創立兩座修院,上午一座,下午一座,俱為紀念亡夫。上午那一座,就是萊科克。

她沒有止步於「創立」二字。一二三八年,她親身入院修行;一二四〇年,她成為女修院院長(Abbess),統領她一手建成的教團,直至一二五七年。她七十四歲離世,在中世紀而言是罕見高壽,葬處不在尋常墓園,而在迴廊(cloister)之內——奧斯定會(Augustinian)傳統中,那四方環抱的迴廊,象徵天國秩序在人間的倒影。她的墓誌以拉丁文刻成,同一行字裡,「院長」與「伯爵夫人」並列——這在十三世紀的英格蘭,本應是兩個女人才能分別擁有的兩重身份。

全息感官提示:石板路在腳下泛涼,中央一道窄痕被六百年來的鞋履磨得發亮。迴廊四面圍合,聲音在其中打了個轉——一串腳步聲,會在石拱下隱隱回響,再漸漸散去。即使在正午,迴廊的陰影仍比中央的方形庭院低上幾度,那涼意先於眼睛適應昏暗,已先落在訪客的皮膚上。

不肯壯大的羊毛村

修女需要佃戶,佃戶需要繳租,而三百年來,那租金多以羊毛計。萊科克正位於呢商口中的「呢絨路」(Cloth Road)——連接倫敦與巴斯(Bath)的要道上,修道院所牧的羊群,一度多達兩千頭。教堂旁那座什一稅穀倉至今猶存——泥地木樑,樑木彎曲如肋骨,原是儲存穀糧與羊毛之用,而非佈道之所。緊挨其側,幾乎像個附加物般,立著一座石造小圓頂——村中的臨時拘留所(lock-up),用以關押夜醉之人。門窄得連茶杯也遞不進去,心存不忍的村民,便改用茶碟遞水進去。

羊毛商人羅拔·貝納德(Robert Baynard)一五〇一年離世,聖西里亞克教堂(St Cyriac's Church)內至今存有一塊黃銅紀念牌,刻著他與妻子伊莉莎白(Elizabeth),連同他們十八名子女的縮小像——兒子排一邊,女兒排另一邊。十八名子女,不是甚麼象徵,那是一個真實的家庭,也是那年頭呢絨貿易能養活多少人口的度量。

然後,一七八三年,一條通往巴斯的新收費公路,在數哩外開闢,萊科克悄悄被排除在那條「有用」的地圖之外。貿易轉移到路況更佳的大鎮,萊科克的呢商相繼遷走。無人接手,街道自然也無人重建。這條在商業上失敗了的村落,正是它在建築上得以完好留存至今的原因。

偽幣者的高塔

一五三九年,亨利八世(Henry VIII)解散修道院,萊科克的女修士盡數被逐,修道院翌年以七百八十三鎊售予一名廷臣威廉·夏靈頓爵士(Sir William Sharington)。夏靈頓拆去修院教堂——傳聞連鐘也賣掉,用以建橋——以拆下的石材,為自己築起一座宅邸,頂上加建一座八角形文藝復興式高塔,郡內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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