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死幻 間

間章：真正的感情

（渣男視角）

她打了我一巴掌。

河邊很安靜。那一巴掌的清脆聲傳得很遠，遠到對岸的樹林裡都起了回音。我臉上的熱痛蔓延開來，但我沒有捂臉。我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腳步很快，肩膀在抖，像一個忍著不哭的人。她走得那麼急，像要多待一秒就會在我面前碎掉。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變越小。

然後我發現自己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弄。是真正的、從胸口深處浮上來的笑。我站了幾萬年。從神賜我永生那一刻起，我見過無數女人——愛我的、恨我的、被我騙的、想殺我的。每一個。每一種。但她們的反應從來都一樣：先是迷戀，然後是厭惡，最後是鄙視。那些感情都是詛咒的一部分。她們愛我是被安排的，恨我也是被安排的。沒有一種是真的。

但剛才那一巴掌。是真心。

她不是因為神的詛咒討厭我。她是真的、從骨子裡、從靈魂最深的地方——討厭我。那討厭裡沒有安排，沒有劇本，沒有任何人叫她這麼做。那討厭是她自己的。活生生的。像一把剛出爐的刀，燙得我整個人發熱。

幾萬年了。我第一次感覺到真正的感情。從一個真正的人身上。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河岸盡頭，嘴唇動了動，說出很小聲、大概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

「今次……我一定不會再推開妳。」

然後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被她的巴掌打過，熱辣辣的，但我不想揉。我想讓那個感覺留久一點。

「婊子。」我輕聲重複那個詞，但這一次，語氣變了。

不再是嘲弄。是……像在叫一個名字。一個我終於願意記住的名字。

我轉身，走進相反方向的夜色裡。河風吹過來，帶著水草的味道。我邊走邊想——如果這一世，我不當那個被詛咒的渣男了呢？如果我試著……當一個好人呢？

——誰知道。也許她會多看我一眼。

哪怕還是討厭。也沒關係。真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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