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新水壶

周一早上，丹尼尔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公司。这是他第一天上班。

找了三个月工作后，他终于得到这个机会。这是一家香港人开的旅行社。

他到的时候，前台已经有人在忙。

等了十分钟，泰迪到了，把他带进去。

泰迪是负责和他交接的人，再过几天就要离职。

他带着丹尼尔在公司里走了一圈，把他介绍给各个组。

同事们对他笑笑，点点头，然后又低头回到自己的工作。

丹尼尔留意了一下，公司大概只有四五十个人。

负责人事的大姐走过来，递给他几张表格。

他掏出笔，低头认真填写。

写到出生年月那一栏时，他停住了。

嘴唇轻轻抿紧。

公司并不知道他的年龄。

他敲门走进人事办公室，把表格放在桌上。

转身离开时，他用余光瞥了一眼。

那位大姐已经拿起表格，低头看着。

他低着头走出去，感觉头皮有点发紧。

到了周五早上，他把车停在公司停车场，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深呼吸。

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又对着空气挥了几下拳头。

重重吐出一口气后，他才推开车门。

上午，他正在电脑前忙着，大老板忽然把他和泰迪叫过去。

一路带着他们走进储物间。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办公桌和文件柜，让他们搬到另一个房间。

文件柜很高。

丹尼尔迟疑了一下，不确定两个人能不能搬动。

大老板看了他一眼。

“动作快一点。”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种事情以后经常会有，要主动找事情做。”

他和泰迪一起使劲把柜子抬起来。

没走几步，泰迪忽然喊：

“放下，快放下！”

柜子被重重放回地面。

泰迪低头揉着胳膊，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扭伤。

丹尼尔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大老板正在看着他们。

搬完东西后，他回到自己的工位。

这时，二老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随后慢慢在公司里溜达起来，一排排看过去。

所有人都低着头。

没有人说话。

丹尼尔也低下头，看着笔记本，假装认真思考，又抬头看屏幕，敲着键盘。

二老板转了两圈，回到了办公室。

始终没有人抬头。

下午，他和泰迪被叫进办公室。

二老板看着泰迪准备的广告数据，问了几个问题，点了点头。

然后，他指着丹尼尔，看向泰迪：

“他懂这些吗？做过没有？”

“他有经验。” 泰迪立刻回答，笑着。

“是的，我做过。” 丹尼尔也点头。

“嗯。” 二老板继续看报表，没有看他们。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指着泰迪，看向丹尼尔：

“你要做得比他好。”

“你要超越他。”

到了下班时间，很多人依然没走。

所有人低着头，对着屏幕。

丹尼尔也盯着电脑，用余光扫着周围。

泰迪走过来，对他说：

“你没事就先回去吧。”

他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他停下来。

想了想，又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装进包里。

周六上午，天气很好。

租来的房子后院有几棵苹果树，青里带红的苹果落了一地。

阳光落在苹果上，闪闪发亮。

他摘下一个比较红的苹果，咬了一口，又扔掉。

太酸了。

他拿着手机，在后院慢慢来回走着。

果园外是一条繁忙的马路。

不断经过的车流，制造着持续的噪音。

他拿起手机，点开橘子的头像，发了条短信：

“有时间吗？能聊一会儿吗？”

“好的，给我五分钟。”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丹尼尔看着短信，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走到房子的侧面。

那边安静了一些。

一排玫瑰花种在墙边。

他拨通了橘子的电话。

“丹尼尔，你还好吗？”

橘子的声音带着笑。

丹尼尔也笑了。

两个人随便聊了一会儿。

“这个工作，我有点不想做了。”

他说完，笑容慢慢消失。

眉头开始拧起来。

“压力太大，我觉得自己又开始焦虑了。”

“我十几年没上过班，感觉适应不了这种状态。”

“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

“我都这个年纪了。”

“以后怎么办呢。”

他一句接一句说着。

橘子一直安静地听。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让我想一想。”

沉默了一阵。

她慢慢说道：

“如果这份工作让你这么焦虑，那你应该辞掉它。”

“不要为以后担心。”

“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丹尼尔听着。

看着房子阴影下的那几朵红玫瑰。

它们像是在慢慢抬头，等阳光照过去。

周日下午，他又站在后院。

阳光照着苹果树。

风声夹着远处的车流。

他拿出手机，找到泰迪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发完后，他轻轻吐了口气，转身往前院走。

小曼坐在前院，低头看手机，等着他。

两个人准备去超市。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来。

新买的水壶，还落在公司。

他咂了咂嘴。

过了两天，他坐在电脑前，看着领英上的招聘信息。

泰迪发来短信，让他回公司把第一个星期的工资领走。

他看了看桌上的旧水杯。

轻轻摇了摇头。

低头回了一条短信：

“工资我就不拿了，没给公司做什么贡献。”

发完后，他放下手机。

继续看回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