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確定」——團隊建立活動的報名表，全公司只剩我那格空著

📋 週六的team building，報名表在群組裡轉了三天。到截止前一小時，我點開試算表確認，四十二個名字後面都填了「準時參加」或「請假」，只有我那一格，寫著「尚未確定」。

那張報名表是主管助理做的Google試算表，姓名欄位用顏色標記：綠色代表已報名，紅色代表請假，只有我那一格是白色，欄位裡寫著系統預設的「尚未確定」四個字，像在提醒我還沒交作業。

我把游標移到那格上，想打「不克參加」四個字。手指懸在鍵盤上快十分鐘，最後什麼都沒打。

那格字，還是「尚未確定」。

😮‍💨 我一開始以為，自己只是捨不得一個週末。

平常五天上班，好不容易熬到假日，誰想把時間拿去跟同事在山上BBQ、玩團康遊戲、聽主管講「我們是一個大家庭」。這解釋很合理，我也用它安慰自己一整個下午。

但仔細想，如果只是捨不得時間，我早就打完「不克參加」四個字送出去了，頂多被主管唸兩句，隔天照常上班。犧牲一個週末的代價，我承受得起。

我甚至想過，如果只是想省一天薪水換來的休息，我可以用特休抵掉，反正公司規定team building不算加班，去不去都不會扣錢。真的算下來，缺席的成本，遠比我以為的低。

我承受不起的，是別的東西。

😳

我發現自己在猶豫的，其實不是要不要去，而是要不要在那份報名表上，正式退出「我們是一家人」這場戲。

公司這幾年很愛講「家人文化」，尾牙唱歌、生日卡片、team building。這些活動本身沒問題，問題是它們變成一種隱形的出席登記——你去，代表你認同這個劇本；你不去，就等於公開宣布：我跟這裡沒那麼熟。

我想起去年尾牙，抽獎規則寫著本人親自到場才算中獎，缺席視同放棄。那條規則從來不是為了公平，是為了確保每個人都得出現，出現本身才是重點。

而我，一個薪水全靠這份工作撐著的人，不敢當那個第一個公開退場的人。

😶 更難受的是，推翻這個解釋之後，我發現自己害怕的還有下一層。

我怕的不是主管記恨，是我怕自己心裡也真的分不清楚——我到底是「因為收入單一所以不敢得罪任何人」，還是我本來就很想去，只是嘴硬不承認。

單一收入的人很容易把每個社交場合都算成風險評估：這一步棋走錯，會不會影響年終、影響升遷、影響哪天要被資遣時主管想不想幫我說話。連自己想不想去玩，都被這套算法蓋過去了。

這種算法不只用在team building上。主管在群組發訊息，我會想已讀要不要馬上回；同事約下班聚餐，我會想這頓飯跟考績有沒有關係。單一收入把我訓練成一個隨時在計算人際成本的人，連放鬆都要先過一次風控。

我已經不知道，如果收入不是問題，我還會不會猶豫。

🤔

你可以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今天你手上握著三個月的存款緩衝，不用怕這份工作明天沒了，你會怎麼填那一格？

不是要你真的去存錢，是這個問題本身就會告訴你，你現在填的答案裡，有多少是意願，有多少是恐懼。

😐 我不是要主張大家都該拒絕team building，或公司文化都是壓榨。

有些人是真心喜歡跟同事出去玩，那很好，我羨慕。我也不是說收入單一就一定活得心驚膽跳，很多人穩穩地做十年，什麼事都沒有。

我也認識那種真的不在乎的人，缺席就缺席，隔天照樣升遷，什麼事都沒發生。那樣的人存在，只是不巧我不是。

我只是在描述我自己那一格空白的心理狀態，沒有要說這是誰的問題，更沒有要教誰該怎麼填那一格。

😔 週六早上十點，team building開始的時間，我在家裡喝咖啡，手機沒響。

我後來還是填了「準時參加」，搭最早的一班客運上山，笑著跟大家玩兩人三腳，晚上還幫忙拍團體照。

客運上，我一路看著窗外，想著要是那格真的填了「不克參加」，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大概就是一個人在家，把這個週末過成真正的週末，然後繼續猜主管會不會因此對我印象不好。

那格「尚未確定」的字，我到現在還記得它停留在螢幕上的十分鐘，那十分鐘裡，我第一次看清楚自己在怕什麼。

如果是你，那格會停留多久？
你會先填意願，還是先算風險？👇

我在寫一個系列，關於單一收入上班族的日常焦慮。下一篇想聊，為什麼加薪的話題，比離職的話題更難跟主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