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蜻蜒 - 里斯本

里斯本（Lisbon)是一個令我難以忘懷的城市。當遊輪緩緩彎入壯闊的泰吉斯河（River Tagus），其中一條置在水中的石柱印有海䐁圖案，即是海豚常常在此石柱附近出沒。雖然我未曾在此與海豚相遇，不過看到圖案也倍感興奮。

里斯本迷人的地方是長長的海岸線，兩旁有航海探索年代的歷史性雕像，它代表昔日葡萄牙隨西方世界潮流，以探險為名實質四出殖民來鞏固其地緣實力。那些雕像是探索新世界及把「西方文明」輸出發展中國家的海誓山盟。

假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宇宙另一端的「人類」看著我們這些地球人，會覺得我們真可笑。人類由過去到現在，國家至個人，所有山盟海誓也只是當刻的承諾，沒有永恆不變的人，沒有永恆不變的國度，也沒有永恆不變的時代。既然如此，又何須對誓言認真，當時代變遷尤如情人變心，若執著過去，只會自討沒趣。不過道理很容易，朗朗上口也很容易，要執行時才見真章。

都忘記了多少次來里斯本，單是寫里斯本的遊記，此篇已經是第三篇，里斯本跟全世界所有地方一樣，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著名遊客區的里斯本結合歷史及文化，花紋細緻的葡式磚牆建築物，及葡式碎石街道，由黑色及米白紙皮石排列的道路，近看像腳下的星星，遠看是宇宙繁星，像海浪也像星河。 里斯本既古典又浪漫，但並不完美。

從旅遊區外圍大約步行十至十五分鐘，穿過Rossio廣場或Martim Moniz廣場到達莫拉里亞區 （Mouraria）。此地方的建築面貌略為破舊，沒有任何色彩，一是灰，一是啡，街鋪也伶仃落索，每隔一個街口就有無家者在街上流連。在一幢荒廢的銀行地下，更有二十至三十個無家者竄在自己的睡袋中。

上網查一下莫拉里亞區，歷史上此地方是摩爾人被驅逐後的居住地，長期以來都是勞工階層、貧民與邊緣人聚集之處。現在則聚集了來自南亞（孟加拉、印度、巴基斯坦）、中國及非洲的移民。從街邊隨處可見伊斯蘭香料店、小型亞洲超市與各國平價小食店可知一二。

據說葡萄牙國粹法朵（Fado）那種充滿哀傷與命運感的音樂，也是在狹窄巷弄與低矮房屋間孕育出來的。音樂在暗室一響起，衆人沉默無聲，以音樂來撫平生活的傷口。

里斯本是多元文化及移民社區，在遊客區不難看見非本土人在經營餐廳，手信店，及小食店。在莫拉里亞區及著名旅遊區希亞多（Chiado) 交界，有條小巷，小巷的盡頭是間本地超市，超市對面有間手信店。里斯本的所有手信店，貨品全都大同小異，估計都來自同一個供應商-淘寶。此個不是里斯本的問題，是全球現象，世界各地手信製造商都是中國的某省某縣。

有時在店內看到與別不同的小攞設，應該都是剩下來的舊貨。我在超市對面的手信店買了隻陶瓷芭蕾舞鞋，款式獨特，當然又是中國製造。付款時，店舖的東主以普通話問我從哪裏來，我的普通話非常普通，於是反客為主以英語問他從哪兒來。原來老闆來自大連，移居葡萄牙十五年，把父母，妻子也帶了過來，在他國生活不容易，找工作也難，最容易就是自資做生意，從中國下單，把貨品運來里斯本，在葡十五年，葡萄牙語及英語也是自學得來。

我問他生意好嗎？他說生意有時平穩，有時比較差，但成本大副上漲，人工，運輸，稅項及租金等，尤其租金，從前此個周邊位置的租金不貴，但隨著葡萄牙大量接收投資移民，英國人，法國人都在里斯本置業，退休定居，他們的購買力推高了樓價及租金，由此帶動所有東西也隨之上漲，但是人工沒有隨之增加，所以人民生活並不理想。

此乃全球的共同悲歌吧，葡萄牙，西班牙，希臘，意大利，馬來西亞等都是面對類似的社會問題。政府要靠投資移民或投資移居來吸引資金去刺激經濟，資金流入只令部分行業得益，整體生產力沒有隨之得益，但是投資移民經濟則令所有人的生活成本上漲，看似繁榮的社會現象只是一埸物價乾升，不是每個人也能負擔。久而久之，人民的困苦導致本土右翼政治重生。本土主義源自經濟利益分贜不均，然後福利主義主張的「公平」又源自要安撫窮困，慷他人（納稅人）之慨來買社會和諧，英國及整個歐洲也是如此，北歐好一些，可能整體生產力也比較好。

比我更早移居英國的朋友，早在移英前在香港經移民公司申請移民葡萄牙，她付了港幣二百萬在里斯本買了一間酒店房間的暑假居主權，名義上此個房間不屬於她，酒店營運得失也與她無關，她買的是一個投資者的身份，以此身份來申請一個永久葡萄牙籍。最後香港那間移問公司創辦人都去世了，她也未能完成打指模及葡政府的文件批核。近月她的英國永居身份成功了，葡萄牙那邊還在等候階段。因此每當我鬧英國政府差時，朋友說：「你以為英國差呀，你去葡萄牙嘔血都似，Capital Gain Tax  （資產增值稅）比英國更貴⋯」

大約兩年沒有去里斯本，此次重遊也感受到其變化。奧古斯塔街（Rua Augusta）及奧古斯塔凱旋門（Arco da Rua Augusta）一帶人流依然絡繹不絕，不過商品沒有從前般價廉物美。由於忘記帶防雀斑的修護霜，我走了幾間超市及藥房查看，發現那支修護霜比英國還要貴。從前葡萄牙的所有東西都比英國便宜一至兩鎊，再以歐元運算的話，更賺了兌換價，可謂平上加平。此次的里斯本之行發現英國不算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