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演算：一個傾聽者的筆記 第16集

本故事改編自塔羅諮詢客戶透過通訊軟體、電話或簡訊與我的真實互動經歷。為保護個人隱私，所有內容均已改編，不會揭露任何真實姓名。

2008年秋天，台灣股市跟著全球一起在崩，但那天晚上十一點多，我坐在忠孝東路的工作室裡，心情其實還算平靜。我在整理當天的記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來——一則簡訊。

是Q，白天來諮詢過，問的是職涯。年紀不大，剛出社會，說話很快，笑起來有點藏不住。

Q：「Aris，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回：「問吧。」

她隔了大概兩分鐘，才傳來第二則：

Q：「就是，我很喜歡一個男生，他對我很好，但我不確定他喜不喜歡我。我可以問他嗎？還是……等他先說？」

我看著螢幕，心裡默默想：所以職涯是煙霧彈，正題在這。

Aris：「妳說他對妳很好，好到什麼程度？」

Q：「就是會接送我、記得我生日、買手搖飲料會記得我不加糖。」

Aris：「那妳喜歡他，還是妳喜歡被他對待的感覺？」

螢幕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Q：「……我現在有點不確定。」

Aris：「不確定就先想清楚，想清楚再說下一步。」

Q：「好啦。」

那晚就這樣結束了。我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結果沒有。

2009年，她又來了。

Q：「Aris！我們公司有個同事，聽說跟女朋友分了，我想表白可以嗎？」

Aris：「妳確認他單身了嗎？」

Q：「……聽說啦。」

Aris：「『聽說』跟『確認』差很遠。」

Q：「那我要怎麼確認？」

Aris：「就問他啊。」

Q：「問他有沒有女朋友？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Aris：「比表白完才發現他還有女朋友奇怪嗎？」

沉默了五秒。

Q：「……好，我去問。」

後來她沒有再回報結果。我猜那個傳言不太準。

2011年，第三次。

Q：「Aris，我在朋友聚會認識一個男生，加了Facebook，聊了幾個月，我覺得感覺有對到。這算信號嗎？」

Aris：「妳希望是信號，還是妳判斷他是？」

Q：「什麼意思？」

Aris：「就是，妳說『感覺有對到』，那是妳的感覺，還是他給妳的？」

Q：「……好像是我的感覺。」

Aris：「那妳已經知道答案了。」

Q：「所以是沒有信號？！」

Aris：「我沒這樣說。我說的是，妳要確認，得去問他，不是來問我。」

Q：「嗯……好。」

她停了一下，又傳來一則：

Q：「Aris你每次都這樣，都叫我自己去確認。」

Aris：「因為我不認識他啊。」

Q：「……有道理。」

2013年，某個下午，我坐在師大附近一間咖啡廳等客人。手機LINE跳出通知，是Q。

Q：「Aris，我又來了😂」

我看著那個笑哭表情，心想：她自己也知道。

Aris：「這次第幾號？」

Q：「你在記喔！！！」

Aris：「我沒在記，但妳這樣傳來，我猜不是第一次。」

Q：「……這次真的不一樣，這次我是真的很喜歡。」

Aris：「從2008年到現在，每一個妳說很喜歡的——後來都怎麼了？」

她沒有立刻回。我喝了一口咖啡。

Q：「都沒有在一起。」

Aris：「沒在一起，然後呢？」

Q：「然後……就沒有了。過去了。」

Aris：「所以妳沒事。」

Q：「……好像是。」

Aris：「那妳現在問我，是想確認這次能不能成，還是確認就算不成，妳還是沒事？」

這次她沉默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去點餐了。

Q：「操，Aris，你是不是故意的。」

Aris：「我只是問妳問題。」

Q：「你那個問法根本就是讓我自己想清楚啊！」

Aris：「那妳想清楚了嗎？」

Q：「想清楚了！算你厲害！去問他了再來找你！」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等我的客人。

有些人問了五年同一個問題，不是因為不知道答案，是因為還沒準備好相信自己其實一直都知道。

或許，這也能讓您想到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