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宝宝

我有点怕你了。你抽动着嘴唇，哭着对我说。

怕我就对了。我毫不客气，坚持让你站着，什么都不要干，水也不能喝。

昨天早上送你去幼儿园，又开始哼哼唧唧，前天的鸡蛋，妈妈觉得有味儿了，不能吃，你非要吃不可，最后大哭起来。

挨了一顿揍，干脆彻底摆烂，门都不出，被我直接拽着下楼。

楼下继续哭，说好了小区门口再新买一颗卤蛋，拿着乖乖去幼儿园。买的时候还在哭，路上安生了一会。

到幼儿园门口，下了车，开始继续哭，表示不想去幼儿园。同学妈妈看见你，劝你进园跟小朋友一起玩，保安叔叔也劝你进园，让我把你抱进去。

我征求你意见，你哭着执意要回家，不去幼儿园。我警告你，回家就还要挨揍，你坚持回家。

路上又停车问两次，不松口，家楼下问，还是哭着不松口。果然倔强的人容易成为一家人。

进楼继续哭，哭着自己上楼。

进屋我坐在沙发上，拉着你过来，站着，强制你九点前想清楚，要么回去幼儿园，要么一直站着到十二点，整个上午我陪着你耗着，什么事儿都不做。

你哭：我都不会想了，我要坐下来想想。

我：不准坐，就是二选一。

你继续哭：我都有点怕你了。

我：怕就对了。

这是周一一大早的折腾，后来在外婆劝解下，大概半个小时后，你同意跟外婆一起去幼儿园，我在后边跟着，把你清明节前带回家的被褥再送回幼儿园。你还不乐意我在后边跟着，哭唧唧下楼，走着跟外婆去幼儿园。

周二午夜醒来，发现你漏尿了，给你换尿不湿，上个厕所，却睡不着，起来记录你的周一早上入园。

养一个孩子很难，倒不是经济问题，毕竟有多少钱，就按多少钱的标准养孩子，勒紧裤腰带，量入为出，勤俭节约就是，吃饱穿暖完全没有问题。攀比不是明智之举。

难就难在，父母甚至祖辈都要跟着劳心费力。双职工家庭，甚至连每天接送孩子都做不到，在中国这种劳动法如同无物的社会环境下，各种所谓的生育政策、福利，在现实面前，根本就是不生育指南。

这也要从教育层面找原因。幼儿园就开始厌学，可想而知，对知识的渴求，会有什么样的艰难自发之路。

这些都是难以改变的外在环境，更加令我警惕的是，除了上述外在不友好，还有作为父母本身对孩子的言传身教。

跟外婆一起，再次回到幼儿园门口时，我说要抱抱你，因为你在家哭着要抱抱举高高，我生硬地拒绝了。

我给你道歉，让你做个乖宝宝，就不会挨揍了，你又开始哭。劝下来，举高高两次，不哭了，跟外婆一起走到了幼儿园大门口。要分别时继续哭。老师来接，都问咋把爸爸惹急眼了，到门口了，又折回去了。

二次出门时，跟领导请了晚到公司的假。赶着去上班的路上，才发现，做父母的上上下下前后左右，都难以协调。

单从子女养育来说，我和妈妈都不是你的好榜样。我们两个，个顶个的脾气倔强，我甚至不止一家单位，不止一次地顶撞领导。直到最近半年，我才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做个职场怂逼，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放下自己的价值观和判断力，从不顶撞，绝对服从。

此前谁跟我“绝对服从”这个词儿，我直接心里骂对方傻逼。毫无疑问，我无法适应这样的单位。

与社会冲撞四十年，不妥协不让步，加剧内耗，直到这两年耗不动了，但还是不想在简中网络发我的这些文字，哪怕读者受众，因为国家网络防火墙的存在，而少之又少。

你虽然倔强，但好在听劝，不记仇，还能每天笑呵呵生活。三四岁的小孩子，除了不爱去幼儿园，在哪儿玩都会很开心，即便在幼儿园，玩起来也很开心，仅只早上送园容易磨叽。

更加深入的问题，与我清明节二十五年，终于停止写给你爷爷的祭文也有关系。我不愿意做他那样的暴力父亲，并有意识规避，虽然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揍你一顿，但我们始终还是好朋友。

昨晚下班到家，你都不敢正眼看我，问话也不怎么搭理。给你洗澡，你又开始开心地跳舞抹沐浴露。哄你入睡，带你一起讲睡前故事，还没开始，你就又要玩大恐龙吃小恐龙的游戏。睡前故事你也越来越多地参与到主题创作中来。

愿你健康快乐长大，其他的都不重要。再奢侈一点，及早出国读书、生活——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