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本上的黑色刪除線

尼姆的郊外，黃昏。一個男人腋下夾著方格本出門散步，走到沒有人的地方，蹲下來，點起一小堆快樂的火。他燒的是自己的草稿。

這是一篇小說裡的場景。那個男人想寫《堂吉訶德》。不是抄，也不是改寫，而是一個字一個字，靠自己的一生，重新走到同樣的句子。他最後留下的是第一部的第九章、第三十八章，還有第二十二章的一個片段。小說裡說，他的文字和原文逐字相同，卻幾乎無限地更豐富。

他還寫過一篇文章，主張拿掉西洋棋裡城堡前面的那個兵。他提出、推薦、討論，最後自己否決了。很誠實的設計流程。

《Piet x Baudoin x AI, No. 1》現在也還是一頁一頁的草稿：一顆頭的設計，和 AI 一起畫出來的。機器很勤快，一個晚上可以給你一千個下巴、一千種沉默的嘴角。大部分都進了那堆快樂的火。這是整件事裡最好玩的部分，好玩到別的事都排到後面去了。

AI 在這裡不是另一個作者。它比較像那本方格本：格子已經畫好，手可以走得更遠、更快、更大膽。黑色的刪除線，還是人畫的。

小說裡的男人覺得，變成另一個人去寫那本書太容易了。他要的是繼續當自己，卻寫出同一本書。

人和機器也可以這樣走：各做自己最擅長的事，走到最後，分不清哪一條線是誰畫的，也不需要分清。

再回到那句話：逐字相同，卻更豐富。這顆頭將來的形狀，會和檔案裡的一模一樣。可是到那時候，它身上會多出一個人的早晨，還有那個人經過它時放慢的腳步。他看著它，看見的有一部分是自己。

拍賣在網站上進行，到 11 月 25 日 14:55（阿姆斯特丹時間）。現在打開，你看到的是那堆火燒完之後，留下來的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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